鸢落封庭(127)+番外
所有的灾祸,所有的伤痕,所有的破碎与痛苦,根源皆是他。
他是这场荒唐纠葛里,唯一的原罪。
封厉寒推门下车,快步走到他身侧,精准握住他微凉的手。力道温和稳妥,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别胡思乱想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不是灾星,你是他们的朋友。朋友之间,从无怪罪。”
这是封厉寒第一次,坦然承认阿豪与陆辞的身份。
从前,他只会将两人定义成“夏明鸢的软肋”、“牵制他的筹码”、“需要提防的外人”。
而此刻,他终于放下偏执,认可了他们是夏明鸢最珍重的朋友。
微小的改变,却是他救赎路上,最郑重的一步。
两人并肩踏入住院楼。
漫长的走廊纯白刺眼,白墙、白灯、白地砖,裹挟着浓烈冰冷的消毒水味,丝丝缕缕侵入鼻腔。病床推车滚轮碾过地面,发出单调吱呀的声响,衬得周遭愈发压抑寂静。
穿过护士站,掠过一间间病房,最终停在306病房门前。
房门紧闭,仅一扇小窗可窥见内里光景。
夏明鸢抬眼望去,只见阿豪半靠在床头,右腿高高垫着石膏,稳稳搁在被褥上。厚重的石膏表面不再单调,画满了稚嫩鲜活的图案——笑脸、暖阳、篮球,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早”字。
是他前日来探望时,随手画下的期许。
几日休养,阿豪气色好了太多,褪去了往日的惨白,脸颊有了肉色,眼底也重新燃起光亮,正低头看着手机,嘴角噙着松弛的笑意。
夏明鸢抬手,轻轻叩响房门。
“进。”
阿豪爽朗的嗓门一如既往。
推门而入的瞬间,阿豪抬眼含笑看来,可当视线掠过夏明鸢身后的封厉寒,那抹笑意骤然僵在唇角。
不是瞬间消散的憎恶,是骤然定格的僵硬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封厉寒的眉眼、指尖、全身,神色从松弛的笑意,转为冰冷,最后凝成一片坚硬的漠然。
语气也彻底冷了下来,字字对准封厉寒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封厉寒驻足在门口,没有往前一步,目光沉沉落在那条布满涂鸦的石膏腿上,喉间发紧。
他清晰记得,夏明鸢回家后轻声跟他说:我给阿豪画了个篮球,他最喜欢打球了。
那时他沉默点头,未曾共情分毫。直到此刻亲眼所见,才懂这稚嫩涂鸦背后,藏着少年未曾磨灭的希望。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封厉寒的声音低沉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阿豪定定看着他,数秒沉默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没有极致的恨意,没有轻易的原谅,只剩一片茫然无措——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毁了自己热爱与前程的人。
“你的腿,是我让人打断的。”
没有迂回,没有辩解,封厉寒坦然认罪,字句清晰落地。
阿豪五指骤然攥紧床单,指节泛白,被褥被揉出深深褶皱。
夏明鸢立在两人中间,安静旁观,没有插话。
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对峙,旁人无权插手,也无力化解。
“你是来道歉的?”阿豪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,沉声问。
“不是。”
封厉寒答得干脆,让阿豪微微一怔。
“道歉没用。”封厉寒垂眸看着那截石膏腿,语气坦荡又沉重,“一句对不起,治不好你的腿,消不了你的痛,也抚平不了我手上、我心里的伤。”
阿豪余光扫过他手腕的旧疤。
封厉寒为夏明鸢挡下的那一刀,伤痕犹在,人人皆知。可恩情是恩情,罪孽是罪孽,从来不能抵消。
“那你到底来做什么?”
封厉寒抬眼,目光坦荡,字字郑重:“告诉你,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。你的所有医药费、顶级康复治疗,我全权负责。你的腿,我负责到底。”
没有空头承诺,只有实打实的担当。
阿豪看着他眼底全然的坦荡,心头积攒的冷意渐渐褪去,只剩下无尽无力。
他终究只是个普通少年,恨不动,也怨累了。
良久,他偏过头,声音沙哑疲惫:“你走吧。你站在这里,我心里堵得慌,腿疼得更厉害。”
封厉寒没有纠缠,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。
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消散在长廊尽头。
病房里重归安静。
“阿豪。”夏明鸢轻声开口。
“你不用替他道歉。”阿豪打断他,语气平淡无波,“他造的孽,该他自己偿还。你没必要替任何人背负过错。”
夏明鸢垂眸,心头酸涩难言。
是啊,谁的债,谁来还。
旁人代劳,从来不算救赎。
“坐吧。”阿豪放缓语气,“他走了,你陪我待会儿。”
夏明鸢落座在略显晃动的白色塑料椅上,目光落在那枚笨拙的篮球涂鸦上。他画得极其潦草,阿豪却始终没有擦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