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128)+番外
“医生说,拆了石膏就能正常走路了。”阿豪看出他的担忧,主动开口宽慰。
“那之后,还打球吗?”
这是夏明鸢最想问的话。
篮球是阿豪最大的热爱,是他少年时光里最耀眼的光。若是这场重伤碾碎了他的热爱,夏明鸢一辈子都无法心安。
阿豪低头凝视着自己的伤腿,沉默片刻,眼底重新亮起倔强的光。
“打。为什么不打?”
少年意气,从未被伤痛磨灭。
夏明鸢心头一松,浅浅笑开,左侧梨涡浅浅陷落,干净又温柔:“等你好了,我们一起打球。”
“好。”
简单的约定,承载着最纯粹的期许。
夏明鸢起身走到门口,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:“他今天要来,不是我劝的,是他自己执意要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豪轻轻应声。
“那你……不恨他吗?”
长廊的风声透过门缝钻进来,细碎微凉。
阿豪沉默许久,才缓缓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:“恨。但我更恨我自己。当初我要是再强一点,再警醒一点,就能护住你,所有事都不会发生。”
话音落地,夏明鸢眼眶瞬间泛红。
原来所有人的痛苦里,最煎熬的,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遗憾与自责。
他转身走出病房。
长廊尽头,封厉寒静静靠墙而立。
他没有抽烟,没有摆弄手机,就那样安静站着,身姿挺拔,耐心等候。见夏明鸢走来,他立刻直起身。
“还有陆辞。”夏明鸢压下心头酸涩。
“好。”
封厉寒没有退缩,没有迟疑,默然跟上他的脚步,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单人病房。
陆辞的病房静谧干净,没有玻璃窗遮挡。夏明鸢轻叩三下门板。
“进来。”
少年的声音清亮了许多,褪去了往日的虚弱无力。
推门而入,只见陆辞端坐床边,右手石膏已拆,只剩层层纱布缠绕,小心翼翼搭在膝头。手指可以轻微活动,却依旧无法用力,连握笔都做不到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眼镜,他并未佩戴,露出一双澄澈温润的眼眸。
看见夏明鸢,陆辞眉眼弯弯,漾起温柔笑意。待视线扫过身后的封厉寒,笑意未变,只是多了几分了然的平静。
夏明鸢早已将所有实情告知了他,不偏不倚,不谈恩情,不辩对错,只讲事实。
“陆辞。”封厉寒率先开口,声音沉稳坦荡。
“你的右手,是我授意所伤。”
陆辞低头看向自己残缺无力的右手。
他是惯用右手的人,写字、翻书、执笔、生活起居,皆依赖这只手。可如今,他只能笨拙练习左手写字,字迹歪歪扭扭,翻书费力,吃饭迟缓,往后能否恢复如初,尚且未知。
无数日夜的煎熬,尽数藏在这只受损的手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辞轻声回应。
封厉寒黑眸澄澈,无逃避,无辩解,坦荡直面自己的罪孽:“你的医药费、康复疗程,我全权负责。你的手,我会负责到底。”
陆辞抬眸,静静看着他几秒,缓缓起身。
他比封厉寒矮上些许,却脊背挺直,眼神坦荡,不卑不亢。
“封厉寒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欠我的,从来不是钱能还清的。”
少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。
“你还欠我一句话。”
封厉寒睫毛微颤,没有丝毫犹豫,低头郑重开口:“对不起。”
这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放下所有傲慢与偏执,真心实意向人低头道歉。
陆辞定定看着他,沉默三秒,缓缓抬起左手——那只完好无损的手,掌心朝上,微微张开。
封厉寒看着那只手,迟迟未敢触碰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补偿,不需要你的负责。”陆辞缓缓开口,眼底无恨无怨,只剩通透,“我只要你牢牢记住。你欠我的,不是一只手,是我本该光明坦荡、执笔逐梦的未来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地,却重如千钧,狠狠砸在封厉寒心头。
他终于伸手,轻轻握住那只手。力道极轻,小心翼翼,生怕碰伤分毫,是极致的愧疚与敬畏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一字一句,刻骨铭心。
陆辞收回手,从容坐回床边,转头看向夏明鸢,语气瞬间柔和:“你瘦了好多。”
“你也瘦了。”夏明鸢鼻尖微酸。
“没有,周叔天天变着花样给我送饭,我都吃胖了。”陆辞笑着打趣,刻意冲淡沉重的氛围。
夏明鸢心头暖意翻涌。
那些三餐不重样的营养餐,皆是封厉寒亲自吩咐。他从不说温情的话,却用最沉默的方式,默默弥补过错。
“手现在能写字吗?”夏明鸢轻声问。
“能写,就是太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