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132)+番外
这一句问候,温柔得猝不及防。
没有试探,没有猜忌,没有往日里小心翼翼的掌控与不安。
只有纯粹的、安静的陪伴与关切。
夏明鸢抬眸望进他漆黑的眼底,心头酸涩翻涌,轻轻摇头:“还好。”
“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封厉寒指尖微抬,轻轻拂过他温热的眼眶,语气笃定:“眼眶红了。”
夏明鸢抬手触碰眼底,没有半滴泪水,只有滚烫的温度,不知是在林间看信时悄然泛红,还是在看见他温柔瞬间,情绪溃不成军。
“她信里写了什么?”
“她说她不信我之前的告别信,她说她一直在等我。”夏明鸢低声复述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哑。
封厉寒静静凝视他数秒,而后俯身,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。
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,下巴轻抵在他的发顶,力道温柔克制,没有禁锢,没有束缚。
往日偏执强势的占有欲尽数褪去,只剩下安静的、妥帖的安抚。
夏明鸢埋在他温热的胸膛,清晰感受着他沉稳平缓的心跳。
曾经汹涌暴戾、动辄失控的心跳,如今安稳从容。
这个人真的在慢慢变好,很慢,却日复一日,从未间断。
“封厉寒。”他轻声唤他。
“我在。”
“我想回信。”
封厉寒环着他脊背的手臂微微一顿。
“我不知道该写什么,但我不能再让她等下去了。”夏明鸢语气带着一丝茫然与愧疚。
封厉寒低头,温热的气息落在他发间,声线低哑温柔,全然尊重:“你想写什么,便写什么。不用顾及我的感受。”
夏明鸢微微抬身,仰头看向他。
男人眼底是全然的平静,没有不安,没有醋意,没有恐慌。
他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。
准备好他与旧友联络,准备好他追忆过往,甚至准备好,他有朝一日选择离开。
封厉寒终于学会,锁住人身留不住人心,真正的相守,是给他全部的自由,让他自主选择。
看着他眼底的通透与包容,夏明鸢心头一软,字字清晰地开口:
“我不会走。”
“我选了这里,选了你。”
这一刻,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没有半分动摇。
封厉寒漆黑的眼眸深处,骤然亮起一点细碎的光。
那是隐忍的水光,翻涌在眼底,倔强地不曾落下。
他低头,轻柔的吻轻轻落在夏明鸢的额头,轻如蝶翼点水,温柔得小心翼翼。
“我知道。”
夜色渐深,万籁俱寂。
深夜的书房灯火通明。
夏明鸢端坐书桌前,白纸平铺桌面,笔尖悬空,迟迟无法落下一字。
谎话他不想说。
说我很好,是自欺欺人的假话。
说我没事,是遮掩煎熬的敷衍。
说你别等我,他终究是于心不忍,无法辜负那数年的等候与温柔。
他就这样静坐了一整夜。
窗外夜色由浓黑转为深灰,再渐渐浸透鱼肚白,天光破晓。
平整的白纸上,依旧空空如也。
身后房门被轻轻推开,封厉寒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缓步走入,将杯子轻轻放在桌角。目光扫过空白的纸面,他轻声开口:“写不出来,就别勉强。等你哪天想说了,再写就好。”
夏明鸢轻轻摇头,眼底带着愧疚:“她等我太久了,我不能再让她空等。”
他终于落下笔尖,颤抖着写下“苏晚吟”三个字,便骤然停笔。
反复斟酌,反复涂改。
纸面渐渐布满凌乱的墨团,字迹写了又划,划了又改,满心情绪无从落笔。
历经一夜煎熬,他最终只在干净的纸面,留下短短五个字。
我收到了。你的信。
没有近况,没有承诺,没有告别,没有期许。
只是一句简单的确认。
确认他平安无恙,确认他收到了所有牵挂,确认他从未忘记这份温柔的旧情。
他将信纸工整对折,装入空白信封,落笔写下收信人姓名。地址留白,他知晓,只需放在学校传达室,苏晚吟定会看见。
次日清晨,天光清亮。
夏明鸢将信封放进书包,早早抵达学校。
他先绕去传达室,将浅蓝色信封轻轻放在桌面。
“大爷,麻烦帮我留一下,苏晚吟会来取。”
大爷扫了眼信封,熟稔地点头:“中文系那个文静小姑娘是吧?放心,我记着了。”
夏明鸢应声道谢,转身离开。
走了两步,他脚步微顿,忍不住回头望去。
晨光透过玻璃窗,稳稳落在浅蓝色信封上,纸面泛着温柔的光泽,干净又明亮。
他静静伫立几秒,终究转身离去。
他不知苏晚吟何时会来,不知她看到这五个字时会是何种心情,不知她是否会遗憾、会难过、会落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