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14)+番外
夏明鸢抬手拿起,轻抿一口。
是拿铁,温度恰到好处,咖啡豆醇厚的坚果香在舌尖散开,不酸不苦,完全是他最偏爱的口感。
喝下第二口时,他骤然回过神,指尖猛地一僵,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:“你怎么知道,我只喝拿铁?”
“你打工的咖啡店,店长说,你只喝不加糖、双份浓缩的拿铁。”
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却让夏明鸢瞬间心口发紧,他默默将咖啡杯放回杯架,再也没了饮用的心思。
不是不好喝,恰恰是太过合心意。
完美到极致,像是精心调配的诱饵,而他,就是那条早已上钩、再也挣脱不开的鱼,所有喜好、习惯,都被对方拿捏得一清二楚,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宁南路路段施工,早高峰会拥堵。”封厉寒目视前方,语气从容,“我让司机绕西环路,四十分钟左右抵达学校。”
夏明鸢眉头微蹙,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抗拒:“你之前,只说让人送我上课。”
“今天,我亲自送你。”
夏明鸢猛地转头,怔怔看向身侧的男人。
封厉寒随意敞着黑色大衣,内搭深灰色高领毛衣,身姿挺拔如松,指尖捏着一份文件,眸光淡然落在纸面,看似早已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。
晨光透过车窗,温柔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,深邃的眉骨,高挺的鼻梁,利落凌厉的下颌线,每一寸都精致得如同大师笔下的素描,完美到无可挑剔。
他生得极好看,是极具攻击性、让人不敢直视的惊艳。
常人的好看,让人忍不住驻足凝望;可封厉寒的好看,只会让人从心底生出恐惧,只想拼尽全力逃离。
“你不用亲自送我。”夏明鸢压着声音,再次抗拒。
“我已经在送了。”
“我是说,没必要你亲自来。”
“我懂你的意思。”封厉寒指尖翻动文件,视线自始至终未曾离开纸面,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“但我说了,今天,我送你。”
夏明鸢张了张嘴,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。
从不是认命,而是看清了一个近乎绝望的真相——在封厉寒的世界里,他的不愿意,从来都毫无意义。
他不想被封厉寒相送,可封厉寒执意要送,这两件事,在封厉寒的逻辑里,从来都互不冲突。
他的强势,从不是蛮横的逼迫,而是悄无声息、让人无法挣脱的掌控。
车子平稳行驶十分钟,封厉寒接起一通电话,声音冷淡沉稳,字字利落:“嗯,执行方案三,上午十点前发至我邮箱。告知他,我不同意,重新报备。三百五十,是底线,没得商量。”
通话结束,干脆利落地挂断,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今日三餐,毫无波澜。
夏明鸢坐在一旁,心底愈发沉涩。
这个男人,清晨七点便已进入工作状态,手握庞大商业帝国,要处理无数公务,决断万千生意,可他偏偏愿意在周一早高峰,耗费四十分钟,专程绕路,送一个毫无干系的大学生去学校。
从不是顺路。
他的公司坐落城东,京华大学在城北,两人居住的庄园在城南,三点连成一道突兀的钝角三角形,封厉寒心甘情愿,走完了最偏远、最耗时的那段路程。
“你不顺路。”夏明鸢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。
封厉寒终于抬眸,深邃漆黑的眼眸亮如寒星,眼底映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,眸光沉沉,直直望向他。
“没人告诉过你吗?”封厉寒声音低沉,一字一句,砸在夏明鸢心底,“我做任何事,从来都不是因为顺路。”
夏明鸢彻底哑然,再也无言。
车内暖气充足,他缓缓拉开外套拉链,偏过头,怔怔望向窗外。宁南路施工围挡占据大半车道,早高峰车流拥堵不堪,如同滞缓的长河,一点点艰难挪动。
四十分钟后,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对面街边,并未停靠在人来人往的正门口。
夏明鸢心头一震。
他昨晚随口提的一句,把车停远些,别被同学看见,封厉寒,一字不差,记在了心里。
他伸手推开车门,一只脚刚踏在地面,身后便传来封厉寒低沉的声音,不容拒绝。
“下午五点,同一个位置,等你。”
夏明鸢下意识回头,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。
封厉寒早已低头重新看向文件,大衣衣领竖起,遮住半边清冷的侧脸,车窗缓缓升起,深色玻璃隔绝了所有视线,将他彻底吞没在车厢里。
夏明鸢独自站在街边,望着那辆迈巴赫汇入车流,不过短短几秒,便淹没在车水马龙之中,再也寻不见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