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142)+番外
“封厉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没去公司。”
“陪你。”
简短两个字,轻却郑重。
夏明鸢唇角微微上扬,左侧浅浅的酒窝悄然陷落,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他抬手,稳稳接住一片飘落的槐花瓣。
花瓣轻薄莹白,边缘缀着一丝浅浅粉晕,柔软得不堪一握。
他抬手,将这片小小的花瓣,轻轻放进封厉寒摊开的掌心。
封厉寒垂眸,凝望着掌心纯白的花瓣,静默几秒,缓缓收拢五指,轻轻攥紧。
力道极轻,却还是碾碎了脆弱的花瓣。
“你把它握碎了。”夏明鸢轻声提醒。
封厉寒立刻松开手。
掌心的花瓣早已揉皱成团,沁出点点淡粉花汁,黏在纵横的掌纹里,狼狈又易碎。他垂着眼看着掌心狼藉,眉眼间竟透出几分无措,像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这句笨拙的解释,温柔得让人心软。
夏明鸢笑意渐深,眉眼弯弯,温柔包容:“我知道。”
春风穿院而过,裹挟着泥土的清新、青草的鲜活、槐花的清甜,糅成独属于春天的气息,萦绕在两人周身。
历经寒冬凛冽,历经风雨纠葛,此刻的时光,安静又安稳。
“封厉寒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阿豪今天出院了。”
封厉寒垂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他的腿,痊愈了?”
“石膏拆了,可以正常走路。”夏明鸢轻声细说,“医生说还需要静养,不能跑跳奔波,但总算能好好走路了。”
“你去医院看他了?”
“嗯,上午去的,一直在门口等着,没进去。”
封厉寒抬眸深深看向他,漆黑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,是隐忍的动容与愧疚。
他太清楚,阿豪心底恨他入骨,绝不愿与他碰面。夏明鸢为了顾及他的情绪,宁愿独自守在医院门外,避开门前所有可能的难堪。
“下次你去看他,不用刻意回避。”封厉寒的声音低沉诚恳,“他的腿是我一时偏执所伤,他恨我、不愿见我,理所应当。你无需迁就我,更不必替我的过错退让。”
从前的封厉寒,从不知何为认错,何为愧疚。
昔日强势霸道,只会用偏执的占有欲裹挟一切,只会冷冰冰地宣告“他是我的人”“后果由我说了算”,从未正视过自己的暴戾带来的满目伤痕。
可如今,他终于学会低头,学会承认:是我的错。
夏明鸢静静看着他几秒,抬手覆上他尚且残留花汁、温热干燥的手掌,十指轻轻相扣。
“封厉寒,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从前的你,永远不会认错。”夏明鸢眼底温柔澄澈,字字清晰,“现在的你,敢直面自己的过错,不再偏执逞强。”
封厉寒低头,凝望着两人交握的手,喉结轻轻滚动。
“从前懵懂偏执,不懂何为伤害,何为珍惜。”他轻声道,“现在,都懂了。”
他终于读懂了何为责任,何为亏欠。
读懂了“对不起”从不是敷衍的客套,是正视过错的担当,是放下偏执、直面伤痕的勇气。
春风簌簌,花叶摇曳,时光静谧无声。
片刻后,周叔端着两杯拿铁从屋内走出,轻步走近,将温度适宜的咖啡递到两人手中。
“周叔,今天天气好,我们就在院子里吃饭吧。”夏明鸢温声道。
周叔下意识看向封厉寒,见男人微微颔首应下,才笑着应声退下准备。
落花纷飞,点点纯白落在肩头、杯沿、青石板路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夏明鸢抿了一口拿铁,双份浓缩,不加分毫糖,是他惯常的口味,也是封厉寒默默记了许久的偏爱。
“封厉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每一年春天,我们都在这里看槐花,好不好?”
封厉寒骤然抬眸,漆黑的眼底盛满春日暖阳,沉寂多年的眸色彻底亮了起来。
这一次,他不再是浅淡的唇角微扬,而是真正舒展眉眼,笑意直达眼底,眉梢眼角皆是化开的温柔。
“好。”
一字落地,郑重笃定,许下来年岁岁的春日之约。
不多时,午饭摆上院中石桌。
周叔换了一张浅色圆桌,铺着干净素雅的桌布,四菜一汤皆是家常菜式——酸甜入味的糖醋排骨、清爽鲜嫩的清炒时蔬、鲜美的红烧鱼、爽口的凉拌黄瓜,还有一碗温热的番茄蛋花汤。
简简单单的家常菜,却摆盘精致,暖意融融。
夏明鸢率先落座,封厉寒坐在他对面,隔着一方圆桌,距离不远不近,恰到好处。
阳光穿透层层槐叶,在素色桌布上投下斑驳碎影,如同洒满一桌细碎的金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