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鸢落封庭(143)+番外

作者:岁晚星辰 阅读记录

“周叔,一起坐下来吃吧。”夏明鸢看向一旁侍立的老人。

周叔微微一怔,连忙摆手:“夏先生,我……”

“坐下。”

封厉寒开口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
多年来,周叔守着这座空旷冷清的宅邸,看着封厉寒偏执阴郁、日夜煎熬,始终谨守本分、默默照料,从未有过一次与主人同桌用饭的机会。

周叔迟疑片刻,终究缓缓落座,腰背依旧挺直,姿态规矩克制,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动容。

夏明鸢看在眼里,心头柔软,抬手夹起一块排骨,分别放进封厉寒与周叔碗中。

“吃吧。”

三人围坐一桌,一院暖阳,满庭花香。

落花悠悠坠落,偶尔落在餐盘边缘、汤碗表面,添了几分春日诗意。夏明鸢没有拂去,任由落花相伴,春日烂漫,本就该这般随性温柔。

饭后,周叔收拾碗筷,夏明鸢主动上前帮忙端盘洗碗。

狭小的厨房洒满暖阳,一室温暖,窗外花叶簌簌作响,落英铺地,像一层柔软洁白的绒毯。

水流潺潺间,周叔忽然轻声开口:“夏先生,封先生这阵子,真的好多了。”

“嗯,他睡得安稳多了。”

“从前先生整夜无眠,书房灯火彻夜不熄。”周叔的声音带着唏嘘,“我每日清晨收拾,只见满桌凉茶、满缸烟灰,他靠在椅上,眉眼阴沉疲惫,分不清是醒是睡,我从来不敢多问。”
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周叔眼底漾开欣慰,“他半夜醒了也能安然复睡,晨起还会留纸条叮嘱我按时吃饭、好好休息。”
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,语气诚恳:“这都是您的功劳。”

夏明鸢轻轻摇头,擦拭碗筷的动作温柔平缓。

“不是我的功劳。”

“是他自己,愿意走出阴霾,愿意放过自己,愿意好好活着。”

旁人万般救赎,终究抵不过自我和解。

午后暖阳正好,夏明鸢独坐院中石凳,手里捧着白砚秋老师借他的书,一本关于创伤与治愈的册子。

书页翻开,字字句句皆是治愈箴言,可他却无心细读。

不是文字无趣,是周遭太过安稳。

安稳到他能清晰听见花瓣落地的轻响,听见远处街巷零星的车鸣,听见自己平稳绵长的心跳。

历经颠沛拉扯、痛苦纠缠,这般平静安稳的日子,温柔得有些不真实。

脚步声渐近,封厉寒端着两杯温茶走来,在他身侧落座。石凳狭小,两人肩头相抵,温度相融,暖意绵长。

“在看什么?”

“白老师借的书,讲创伤,讲治愈。”

封厉寒扫了一眼书封,默然颔首,端起清茶抿了一口,良久,轻声开口,带着忐忑与郑重。

“夏明鸢,你曾经恨过我吗?”

风停花落,周遭一瞬安静下来。

夏明鸢抬眸望他,暖阳落在封厉寒褪去戾气的眉眼上,清晰温柔。那双曾盛满偏执、阴鸷、占有欲的黑眸,如今深邃干净,只剩小心翼翼的恳切。

“恨过。”

坦然直白,没有丝毫隐瞒。

封厉寒指尖微僵,眼底掠过一丝黯淡,低声追问:“那现在呢?”

“不恨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夏明鸢垂眸看着杯中清茶,语气轻柔通透:“恨一个人太耗心力,太苦太累。我不想再困在过往的恨意里,放过你,也是放过我自己。”

爱恨纠缠的日子,他已经熬够了。

封厉寒久久凝望着他,眼底情绪翻涌,最终抬手,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颧骨,缓缓滑至下颌。

指尖温度滚烫,早已褪去昔日的寒凉刺骨。

这份温暖,是日复一日的悔改与温柔,是一次次笨拙的道歉与迁就,是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救赎与守候。

夏明鸢忽然抬眸,轻声反问:“那你呢?你恨过你自己吗?”

封厉寒指尖骤然停滞,心口骤然收紧。

良久,他哑声回应,字字沉重:“恨过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每一天。”

短短三个字,压垮了所有伪装。

日复一日,岁岁朝夕。

他日复一日憎恨偏执暴戾的自己,憎恨亲手伤害了最爱的人,憎恨自己打断阿豪的腿、伤了陆辞的手、无数次掐住夏明鸢的脖颈、用最极端的方式困住挚爱。

世人皆以为他肆意妄为、毫无悔意,无人知晓,他每一日,都在自我厌弃与悔恨中煎熬。

夏明鸢心口骤然一紧,酸涩的情绪漫遍四肢百骸。

他终于知晓,从来不是他一人独自受难。

这场纠缠往复的劫难里,封厉寒也是困局之人,日日受着自我折磨的苦。

“封厉寒,别再恨自己了。”夏明鸢握紧他微凉的手,眼底温柔缱绻,“你为难自己、憎恨自己的时候,我也会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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