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现在，他终于愿意低头，坦然承认所有过错。

夏明鸢静静凝望他几秒，抬手覆上他还沾着淡淡花汁、温热干燥的手掌，十指缓缓相扣。

“封厉寒，你真的改变了很多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从前的你，永远不肯低头认错。”夏明鸢眼底澄澈温柔，字字清晰，“如今的你，敢于直面过往的过错，不再偏执逞强。”

封厉寒低头看向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，喉结轻轻滚动。

“从前我偏执懵懂，分不清何为伤害，何为珍惜。”他轻声开口，“现在，我全都懂了。”

他终于读懂了责任与亏欠，读懂一句“对不起”从来不是敷衍客套，是直面伤痕的担当，是放下偏执、与过往和解的勇气。

春风簌簌吹动花叶，院内时光静谧无声。

片刻之后，周叔端着两杯拿铁从屋内走出，轻步上前，将温度适宜的咖啡递到两人手中。

“周叔，今日天气晴好，我们就在院子里用餐吧。”夏明鸢温和开口。

周叔下意识看向封厉寒，见男人微微点头应允，才笑着应声退下，前去准备餐食。

漫天落花悠悠飘落，点点纯白沾在两人肩头、咖啡杯沿与青石板路面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
夏明鸢抿了一口拿铁，双份浓缩，不加半分糖，是他长久不变的口味，也是封厉寒默默记了许久的偏爱。

“封厉寒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往后每一年春天，我们都来这院子赏槐花，好不好？”

封厉寒骤然抬眼，漆黑眼底盛满春日暖阳，沉寂多年的暗沉尽数消散，亮得耀眼。

这一次，他不再只是唇角浅扬，而是完完全全舒展眉眼，笑意直达眼底，眉梢眼角全是化开的温柔。

“好。”

一字落下，笃定郑重，许下往后岁岁春日相伴的约定。

没过多久，午餐被端上院中石桌。

周叔换了一张浅色圆桌，铺着干净素雅的桌布，四菜一汤皆是家常风味——酸甜入味的糖醋排骨、清爽鲜嫩的清炒时蔬、鲜醇浓郁的红烧鱼、爽口解腻的凉拌黄瓜，还有一碗温热暖胃的番茄蛋花汤。

简简单单的家常菜，摆盘却精致用心，暖意扑面而来。

夏明鸢率先落座，封厉寒坐在他对面，隔着一张圆桌，距离不远不近，分寸恰好。

阳光穿过层层槐树叶，在素色桌布投下斑驳碎影，如同铺满一桌细碎金辉。

“周叔，过来一同坐下用餐吧。”夏明鸢看向一旁侍立的老人。

周叔微微一怔，连忙摆手推辞：“夏先生，我……”

“坐下。”

封厉寒开口，语气平和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
这么多年，周叔独守这座空旷冷清的宅邸，亲眼见证封厉寒偏执阴郁、日夜煎熬的模样，始终恪守本分、默默照料，从来没有机会和主人同桌吃饭。

周叔迟疑片刻，最终缓缓落座，腰背依旧挺直，姿态规矩克制，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动容。

夏明鸢看在眼里，心头一片柔软，抬手夹起一块排骨，分别放进封厉寒与周叔的碗中。

“动筷用餐吧。”

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，满院暖阳，一庭花香。

落花时不时飘落在餐盘边缘、汤碗表面，添了几分春日独有的诗意，夏明鸢没有伸手拂去，任由落花相伴，春日烂漫本就该这般随性安然。

饭后，周叔收拾碗筷，夏明鸢主动上前帮忙端盘洗碗。

狭小的厨房洒满暖融融的日光，一室暖意，窗外花叶簌簌响动，满地落英铺成一层柔软洁白的绒毯。

水流哗哗作响，周叔忽然轻声感慨：“夏先生，封先生这段日子，真的好转太多了。”

“嗯，他如今夜里睡得安稳许多。”

“从前先生整夜无法入眠，书房灯火通宵长明。”周叔的声音带着唏嘘，“我每天清晨进去收拾，总能看见满桌凉茶、堆满烟灰的烟缸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眉眼阴沉疲惫，分不清是醒是睡，我从来不敢多言打扰。”

“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。”周叔眼底漾开欣慰，“就算半夜醒来，他也能重新安然入睡，清晨出门前，还会留下纸条叮嘱我按时吃饭、好好歇息。”
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，语气格外诚恳：“这都是您的功劳。”

夏明鸢轻轻摇头，擦拭碗筷的动作平缓温柔。

“并非我的功劳。”

“是他自己，愿意走出心底阴霾，愿意放过深陷悔恨的自己，愿意好好拥抱往后的生活。”

旁人再多的开导救赎，终究比不上自身与内心和解。

午后阳光正好，夏明鸢独自坐在院内石凳，手中捧着白砚秋老师借给他的册子，书页内容围绕心理创伤与自我治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