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16)+番外
夏明鸢盯着照片,心口瞬间覆上一层寒意,浑身发凉。
封厉寒送他到学校后,根本没有离开。
他就坐在车里,在街边静静等了整整四十分钟,一直等到他上完第一节课,始终未曾离去。
为什么?
夏明鸢不敢想,更不敢去问。
他清楚,有些答案,远比问题本身,更让他心慌不安,更让他无处可逃。
下午四点半,最后一节课下课,夏明鸢跟陆辞简单道别,独自缓步走向校门口。
即将走到东门时,手机再次震动,封厉寒发来消息,简短三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东门,黑色车,不要跑。
不要跑。
不是不用跑,是不要跑。
短短三字,道尽所有偏执。
封厉寒太懂他,懂他心底藏着逃离的念头,懂他想不顾一切躲开,所以提前拦下他所有念想。
不是温柔叮嘱,是无声的命令,是隐晦的妥协,更是偏执的掌控。
我知道你想逃,可我假装不知,你也别试图挣脱,我们就这样,一直走下去。
夏明鸢脚步平稳,一步步走向东门,终究没有跑。
从不是因为那句不要跑,而是他彻底明白,他根本逃不掉。
乖乖顺从,便体面上车;若是执意逃离,最终依旧会被找到,不过是更狼狈、更难堪,结局,从未改变。
迈巴赫依旧停在原处,夏明鸢拉开车门,静静坐进车内。
封厉寒坐在原位,清晨的大衣换成了黑色休闲夹克,领口微敞,周身带着职场的清冷疏离。
他忙碌了一整天,处理无数公务,敲定万千生意,做了无数件与夏明鸢无关的事,可下午五点一到,他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,分秒不差。
“今天在学校,还好吗?”封厉寒抬眸,语气平缓。
“还行。”
“上的什么课?”
“宏观经济学。”
“IS-LM曲线?”
封厉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浅的弧度,不是笑意,是运筹帷幄、全然洞悉的从容。
夏明鸢满心错愕,转头看向他:“你也学过?”
“我本科,修的经济学。”
夏明鸢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在他眼里,封厉寒本就是高高在上、遥不可及的掌权者,天生就该俯瞰众生,无需伏案读书,无需沾染凡尘。
可此刻,他却发现,两人也曾学过同样的知识,有过一丝微乎其微的交集。
可这份短暂的亲近感,不过转瞬即逝。
他深知,一个开着顶级迈巴赫、坐拥庄园、手握千亿资本,一个端着咖啡打工、骑着单车、为生计奔波,云泥之别,中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,从来都不是一段知识,就能拉近的。
车子平稳行驶,封厉寒的手机接连响起,来电人显示:林听晚。
他接连挂断两次,第三次铃声响起,夏明鸢终究没忍住,声音沙哑:“她找你做什么?”
封厉寒终于接起电话,沉默听完对方的话语,只淡淡回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便径直挂断。
“她问你,有没有好好上课。”
夏明鸢瞬间失笑,心底满是荒诞与寒凉。
那个将他彻底推入深渊的女人,从头到尾,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,没过问过他一句安好,却转头打电话给封厉寒,假意关心他是否认真上课。
从来不是在乎他的安危,只是欠了人情,敷衍了事,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件物品,随口过问罢了。
“她没资格在乎。”夏明鸢声音冰冷。
“她欠裴景人情,裴景托付,她只是奉命行事。”封厉寒眸光淡漠,“她在意的,从来不是你,是自己的差事,是否办得漂亮。”
夏明鸢望向窗外,刺眼的阳光洒落,却暖不凉他心底的寒意。
车子抵达别墅,刚好六点。
细雨绵绵,淅淅沥沥,钟叔撑着一把浅蓝雨伞,静静站在门口等候,细雨将庭院里的草木,浸润成深沉的墨绿,静谧又压抑。
夏明鸢独自上楼,经过书房时,房门虚掩。
封厉寒已换上家居服,端坐书桌前,埋头处理文件,电脑微光洒落,手边清茶氤氲,他抬眸,淡淡瞥了一眼路过的少年,眸光微动,随即低头,继续忙碌,不言不语。
钟叔跟在身后,语气温和:“夏先生,晚餐七点准时备好,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夏明鸢脚步顿住,心头一震:“你怎么知道,我爱吃这个?”
“是封先生,特意叮嘱厨房准备的。”
夏明鸢转头,望向虚掩的书房,只能看到男人挺拔的肩头,执笔的指尖稳而有力,字迹工整,从容淡定。
他默默走回卧室,反手关上房门,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绵绵细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