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18)+番外
夏明鸢怔怔看着他,瞳孔微缩,拼命想从他眼底,找到一丝玩笑的意味,可没有。
那双漆黑的眼眸里,没有笑意,没有挑衅,没有狠戾,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疲惫,如同弥漫的浓雾,厚重又悲凉。
“杀的是谁?”夏明鸢声音沙哑,浑身僵硬。
“我母亲的一位故人。”封厉寒语调平缓,没有丝毫波澜,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我父亲跳楼离世的第三天,我持刀,找到了他。”
“后来,他重伤入院,我进入少管所,羁押三个月。”
“母亲家族多方周旋,将我保释,直接送出国,从此,漂泊多年,再未踏足故土。”
夏明鸢浑身冰凉,哑口无言。
他十九年的人生,平淡普通,从未经历过半点腥风血雨,从未想过,自己会面对面,坐在一个十五岁持刀伤人、进过少管所的男人面前。
这个男人,手握千亿资本,冷漠偏执,掌控他的一切,藏着如此骇人、不堪的过往。
“现在,还想继续窥探吗?”封厉寒轻声问道。
夏明鸢缓缓摇头,再无半分探寻的念头。
他不是害怕,是彻底明白,封厉寒告知他这段隐秘的过往,从不是信任,而是一场偏执的禁锢。
他知晓了这个秘密,就等于被打上了枷锁,从此,彻底困在他的世界里,再也没有脱身的资格。
这是封厉寒,给他上的,第一道锁。
碟中的糖醋排骨渐渐微凉,夏明鸢机械地夹起一口,凉透之后,甜得发腻,甜得心酸。
封厉寒语气骤然转柔,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过往,从未发生:“你还爱吃什么?”
“宫保鸡丁。”
“吃辣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胃不好,少吃辛辣,伤胃。”
夏明鸢再次怔住,浑身发麻:“你连这个,都知道?”
“你打工的咖啡店,店长说,你曾两次胃疼发作,一次是搬货劳累过度,她给你倒了热水缓解。”
桩桩件件,细枝末节,他十几年人生里,所有被人忽略的小事,所有不为人知的习惯,封厉寒全都一一查清,烂熟于心。
他把他的人生,翻了个底朝天,将他的一切,牢牢攥在手心。
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不留一丝余地。
夏明鸢彻底没了胃口,猛地放下筷子,声音沙哑:“我吃饱了,先上楼。”
回到卧室,他反手关门,背靠门板,心口狂跳,心绪难平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收到一张封厉寒发来的照片。
照片里,是他低头吃糖醋排骨的模样,侧脸柔和,睫毛低垂,嘴角沾着些许糖醋酱汁,腮帮子微微鼓起,青涩又单纯。
拍摄角度温柔,光线柔和,把他拍得干净又惊艳,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。
原来,在封厉寒的眼里,他是这般模样。
夏明鸢心跳骤然失控,漏了一拍,心底的恐惧,竟然莫名掺杂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。
他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慌乱,冲进浴室,用冷水狠狠洗脸,试图让自己清醒。
镜子里的少年,发丝湿漉,眼眶微红,神色茫然。
他抬手,轻轻触碰左侧锁骨。
昨日封厉寒触碰过的地方,那丝冰冷,早已消散,只剩下淡淡的、莫名的温热,久久不散。
走出浴室,他再次拿起手机,看着那张照片,指尖颤抖,终究,按下了保存键。
想删,却始终,舍不得按下删除键。
他关灯躺下,深陷黑暗之中,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、慌乱的心跳声,比昨夜,更乱,更快。
门缝底下,轻轻塞入一张纸条。
夏明鸢没有起身查看,手机屏幕,再次亮起。
封厉寒发来消息,短短四字,霸道又偏执,直击心底。
晚安,我的。
夏明鸢闭上双眼,眼眶微微发烫。
他清楚地知道,这是封厉寒锁死他的,第一道枷锁。
不是冰冷的手铐,不是生硬的铁链,不是囚禁人身的牢笼。
是一张刻意抓拍的照片,是一句温柔的晚安,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,是一句占有欲十足的“我的”。
这种温柔到极致、细腻到偏执的掌控,远比冰冷的铁链,更可怕,更让人无法挣脱。
铁链捆身,会让人拼尽全力反抗、砸破。
可这种温柔的枷锁,会让人慢慢沉沦,心甘情愿,不想逃离,不愿挣脱。
夏明鸢将被子蒙过头顶,睁着双眼,整夜无眠。
周一,终究还是过去了。
往后还有周二、周三、周四、周五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他不知道,自己最终,会变成什么模样。
可他心底,却生出了一丝,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期待。
期待明天,封厉寒会是什么模样,会给他,怎样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