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20)+番外
“他几点走的?”夏明鸢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疲惫。
“五点半就离开了。”
夏明鸢咬着小笼包,指尖微微收紧,再没多问一句。
凌晨两点多,还在黑暗里独自痛哭,五点半便起身出门,这个男人,短短睡了三个小时,甚至,彻夜未眠。
昨夜,他从门缝里看到的那张纸条,终究是没敢弯腰捡起,今早出门,地面干干净净,片纸无存,早已被钟叔清理得一干二净,仿佛那段隐秘的、偏执的告白,从未出现过。
去往学校的车上,夏明鸢独自坐在后排,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,短发利落,身着深蓝色外套,全程一言不发,车厢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车子缓缓停在学校对面的街道,稳稳停下。
夏明鸢推门下车,司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无波:“夏先生,下午五点,还是这个位置,我等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迈步走进校门,下意识回头望去,那辆黑色SUV依旧停在原地,未曾离开。深色车膜隔绝了所有视线,看不清车内,可他浑身发僵,清晰地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,隔着车窗,死死锁住他,寸步不离。
一上午的高数、英语课,夏明鸢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笔记本摊开,笔尖握在手心,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。
他不想去想封厉寒,可思绪根本不受控制,不受掌控地,一遍遍想起深夜里那段哽咽的哭声,清晨餐桌上空空的席位,想起男人低沉说“我杀了一个人”时,那双死寂无光、毫无温度的眼眸。
心底乱成一团,像是有无数根丝线缠绕,扯不断,理还乱,明明没有刻意去想,却如同电脑后台运行的程序,悄无声息占据所有思绪,挥之不去。
“夏明鸢,教授叫你!”
身旁的陆辞轻轻推了他一把,急切地低声提醒。
夏明鸢猛地回神,茫然起身,才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,全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讲台上的教授握着粉笔,神色带着不耐,又夹杂着几分好奇:“夏明鸢,上来做一下第四道导数题。”
他迈步走上讲台,握着粉笔看向题目,题目不难,可他心神不宁,写了一半,粉笔应声折断。他弯腰捡起断粉笔,勉强写完解题步骤,转身下台时,看到陆辞对着他,悄悄指了指嘴角,示意他沾了粉笔灰。
夏明鸢胡乱用袖口擦过,低头坐回座位,心底一片慌乱。
“你今天状态很不对劲,魂不守舍的。”陆辞压低声音,满是担忧。
夏明鸢垂着眼,没有否认,也无从辩驳。
中午放学,好友阿豪拉住他,想追问他近日的异常,被他以下午有测验的借口,匆匆搪塞过去。
他太清楚阿豪想问什么。
夜不归宿、莫名换新衣、说话遮遮掩掩,所有的异常,都藏着他无法言说的秘密。封厉寒、奢华别墅、深夜的哭声、门缝里偏执的纸条、那句不容反抗的“你是我的”,这些黑暗又压抑的一切,他该如何开口?
告诉最好的朋友,自己被一个男人强行圈禁在别墅,失去了所有自由?
一旦说出口,阿豪会立刻报警,会冲动地去找人理论,会把一切闹到无法收拾。
而这,从来都不是夏明鸢想要的结果。
下午最后一堂课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夏明鸢心底,骤然生出一个决绝的念头。
他不回去。
他不肯承认这是逃跑,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,他只是想逃离这份让人窒息的掌控,重回自己原本的生活,找回那个自由的、不属于任何人的夏明鸢。他明明是自由的,本该拥有无拘无束的人生,不该被封厉寒牢牢困住。
这个念头一旦滋生,便瞬间疯长,冲破了所有犹豫、恐惧、不安,心底所有的挣扎,尽数溃散。
他拿起手机,给司机发去消息:【今天不用接了,我自己回去。】
消息发出,石沉大海,司机没有任何回复。
短短两分钟,封厉寒的消息,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,只有冰冷的三个字:【你在哪?】
夏明鸢指尖一颤,死死攥紧手机,直接锁屏,没有丝毫回应,快步走向篮球场。
球场上,阿豪正在投篮,看到突然出现的夏明鸢,满脸诧异:“你不是说下午有事,不来了吗?”
“事情取消了。”
夏明鸢弯腰,捡起场边的篮球,走到三分线外,抬手投掷,篮球擦过篮筐,偏航落地。
他没说话,默默捡球,再次投掷,终于投进。
阿豪看出他心绪繁杂,没有再多问,默默陪他站在球场上,一次次投篮。整整四十分钟,两人一言不发,只有篮球撞击篮板、球鞋摩擦地面、清风拂过铁丝网的声音,这些平凡又烟火的声响,是夏明鸢这几日以来,听过最安心、最放松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