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31)+番外
封厉寒迈步走近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未封口的浅黄信封,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,随即后退几步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沉默等待。
夏明鸢抬手拿起信封,指尖冰凉,没有立刻打开,抬眸看向封厉寒,眼底满是疑惑与戒备。
男人眼神平静,无需言语,只一个眼神,便让他明白,打开,便知一切。
信封拆开,里面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,边角微微卷曲,带着岁月的痕迹,每一张,都戳中了封厉寒从不示人、深埋半生的伤疤。
第一张,是十五六岁的少年,身着干净校服,立在树下,眉眼鼻梁、下颌线条,与如今的封厉寒一模一样,可神情,却天差地别。
少年眉眼澄澈,笑容干净耀眼,露着虎牙,眼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光芒,明媚、温暖、纯粹,是夏明鸢从未在封厉寒身上见过的,未经世事磨难的温柔与欢喜。
第二张,少年身旁站着一位温婉女子,碎花长裙,长发飘飘,眉眼温柔,手轻轻搭在少年肩头,眼底满是宠溺母爱。
第三张,少年坐在病床边,肩膀微微蜷缩,低着头,浑身透着绝望无助,是压抑到极致的痛哭,病床上的人奄奄一息,手腕上,戴着医院的手环。
最后一张,是老旧报纸剪报,标题刺眼醒目:知名企业家封某跳楼身亡,独子年仅十五。
一行红字,狠狠圈住了那个名字——封厉寒。
夏明鸢指尖微颤,缓缓放下照片,心头翻江倒海,一片哗然。
“那是我母亲。”
封厉寒声音平淡,没有一丝情绪,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,可眼底深处,藏着半生未曾愈合的伤痕:“第三张,是我父亲病重住院,他不是治不好,是根本不想活。心死了,人也就垮了,整日望着窗外,一言不发。我母亲在他住院次日,就离开了这个家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“那个人的照片呢?”
夏明鸢轻声追问,他想看看,那个毁掉少年一生,让十五岁的封厉寒绝望癫狂的人。
封厉寒眸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,又归于死寂,轻轻摇头:“删了,全部销毁,纸质烧毁,电子格式化,这个世界上,再也没有他的痕迹。”
彻底抹去,从他的世界里,连根铲除。
可抹去,不代表不曾存在。
若是不曾刻骨铭心,十五岁的少年不会持刀绝望,不会在深夜崩溃痛哭,不会变成如今偏执、掌控欲极强,用冷漠包裹伤痕,用禁锢留住在意的人。
“你一直搜不到的,就是这些。”封厉寒垂眸,声音低沉,“我花钱,压下了所有消息,清理了所有痕迹,你,是第三个看到这些照片的人。”
“前两个?”
“江予安,裴景。”
是他此生仅有的挚友,是除却家人之外,唯一见过他狼狈、知晓他过往的人。
如今,多了一个夏明鸢。
“为什么给我看。”夏明鸢不解,眼底满是茫然。
封厉寒沉默良久,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作响,他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:“你好奇,你想知道,你不了解我,就被困在我身边,这不公平。”
不公平。
这三个字从封厉寒嘴里说出来,荒谬又心酸。
他用尽极端手段,囚禁他、逼迫他、掌控他的一切,伤害他的朋友,断了他所有退路,做尽了所有不公平的事,此刻却对着他说,不公平。
夏明鸢没有嘲讽,没有愤怒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是那种,看清了一个人极致冷漠下的伤痕,看透了他偏执疯狂背后的绝望,明明恨他,却再也恨不彻底的冰冷,从心底蔓延至全身。
他从来不知道,杀伐果断、冷漠狠戾的封厉寒,也曾是个明媚纯粹、拥有完整家庭的普通少年。
那个爱笑的少年,早在父亲跳楼、母亲离去的那一天,就死在了十五岁的寒冬里。
活下来的,是被伤痛裹挟,偏执、缺爱、没有安全感,只会用极端方式留住想要的人,用冰冷伪装自己的封厉寒。
“我看完了。”夏明鸢低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没有然后,你想问,我就给你看,仅此而已。”
仅此而已。
夏明鸢心底苦笑,怎么可能仅此而已。
封厉寒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,他展露自己最深的伤疤,不是单纯的告知,是悄无声息的软肋,是想让他心软,让他心疼,让他放下防备,放下逃离的念头,乖乖留在他身边。
夏明鸢懂,他看透了所有套路,可他还是不争气地,心软了。
锁骨上的鸢鸟,是封厉寒刻进他皮肉的印记,眼前的老照片,是封厉寒剖开自己的伤疤,摊开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