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34)+番外
一身浅淡的蓝色衬衫,是他衣柜里仅剩的一件干净衣物,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顶端,恰好遮住锁骨上斑驳的印记,也将那枚刺在肌肤上、栩栩如生的鸢鸟纹样,牢牢藏在冰冷布料之下,半分不露。
钟叔站在一旁,默默打量着他,神色始终恭敬谦卑,一言不发,只是轻手轻脚地为他推开了房门。
门外,黑色迈巴赫稳稳停靠,发动机平稳地低鸣运转,尾气在微凉的晨雾里,氤氲出一片淡淡的白雾,静谧又压抑。
封厉寒端坐于车内后排,一身笔挺墨色高定西装,内搭洁净白衬,系着深灰色暗纹领带,身姿挺拔如苍松,眉眼矜贵,周身寒气逼人,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,自带生人勿近、睥睨众生的强大压迫感,让人不敢直视。
夏明鸢抬手拉开车门,沉默着坐进后排,声音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情绪起伏,淡得像一潭死水:“直接开去学校正门。”
封厉寒深邃眸色微微一动,转头对着司机,语调低沉冷冽,不容置疑:“走。”
车辆平稳地向前行驶,一路驶向大学校园,车厢内死寂无声,连空气都变得凝滞压抑。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,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。
车子缓缓停在校园门口,恰逢早高峰,人潮汹涌,年轻学生们熙熙攘攘,欢声笑语不绝于耳,满眼都是肆意张扬、自由鲜活的青春气息,可这份热闹,偏偏与车内的他,格格不入,仿佛身处两个世界。
夏明鸢目光漠然扫过喧闹人群,遍寻不到阿豪的身影,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涩的钝痛——阿豪的腿,还打着厚重的石膏,石膏上那些稚嫩的笑脸,不知会不会又被新的伤痕、新的涂鸦覆盖。
豪车稳稳停在校门正中央,瞬间便吸引了全场所有目光,成为所有人的焦点。
封厉寒缓缓转头,凝望着身边神色清冷的少年,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指尖轻柔,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了一下紧扣的衣领,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,轻轻摩挲过锁骨下那只隐匿的鸢鸟,动作温柔到了极致,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
“去吧。”
低沉温柔的二字,落在耳畔。
夏明鸢不再多做停留,狠心推开车门,迈步而下。
顷刻间,无数道好奇、窥探、议论纷纷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,盯着他身后价值不菲的顶级迈巴赫,盯着从豪车上独自走下的他,窃窃私语,眼神里满是探究与打量。
他没有回头,一步一步,步履坚定,径直朝着校园深处走去。
走过空旷寂寥的球场,走过曾经和阿豪嬉笑打闹、洒满阳光的小路,满心都是荒芜与悲凉,空落落的,再无半分年少欢喜。
刚走没几步,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。
是封厉寒发来的消息,短短三个字:我等你。
夏明鸢脚步猛地顿住,身形僵住,缓缓转头回望。
校门口,那辆黑色豪车依旧静静伫立,车窗微微降下,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好看的手,随意搭在窗沿,在清晨暖阳下,线条清晰,夺目到刺眼。
他怔怔地望着那方向,沉默数秒,终究是转过身,毅然决然地往前走,这一次,再也没有回头。
那一刻,他忽然彻底明白。
梦里那只被困住的鸢鸟,不是没有翅膀,不是不能飞,只是一直在等,等一个逃不开的宿命,等一个困他一生的牢笼。
教学楼内,早自习刚刚结束,走廊上挤满了换教室、嬉笑打闹的学生,人潮拥挤。
夏明鸢逆着人流,一步步往三楼挪动,肩膀被行人重重撞了两下,对方匆忙道了句对不起,便转瞬消失在人群里,他连对方的模样都未曾看清。
走到上课的教室,他推门而入,陆辞早已坐在熟悉的老位置——最后一排,靠窗的角落,笔记本平整摊开,桌角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。
陆辞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他,在他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处微微停顿,眼神微沉,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。
“你今天,从正门进来的?”陆辞轻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
夏明鸢声音平淡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“是那辆黑色的车,车牌四个八。”陆辞一语道破。
夏明鸢垂眸,没有回应,默默将书包放在桌上,落座。
陆辞向来懂他,从不会在他不愿开口的时候,追问不休,也从不戳破他的难堪与隐忍。他只是低头,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,轻轻推到夏明鸢面前:那个人送你的?
夏明鸢垂眸看着那行字,指尖攥紧笔,在下方落笔,只有冰冷的两个字:别问。
陆辞没有再多问,默默收回笔记本,翻过一页,低头抄写着黑板上的笔记,不再多言,留给了他最后一点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