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35)+番外
上午的课程是高等数学,教授在讲台上,讲着晦涩难懂的多元函数泰勒展开,密密麻麻的公式写满整块黑板,细碎的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轻轻漂浮,漫天飞舞,像一场 slow 而下的大雪,苍白又落寞。
夏明鸢直直盯着黑板,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半点也学不进去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,全都集中在锁骨处,领口下方一厘米的位置。
那只专属的鸢鸟,被布料牢牢遮盖,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,像一块冰冷刺骨的寒冰,死死贴在肌肤上,凉意顺着毛孔钻到心底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——你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自由的夏明鸢了。
口袋里的手机,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。
他不用拿出来,也知道,发来消息的人,一定是封厉寒。
震动一声、两声、三声、四声……扰得他心神不宁,他终究是伸手,默默将手机调至静音,彻底隔绝了所有打扰。
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,他才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,躺着封厉寒发来的五条消息,条条都是对他的牵挂,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:
【到公司了。】
【中午记得吃饭。】
【你早上没吃早餐,胃会疼。】
【我让钟叔给你送了粥,放在东门保安室。】
【去拿。】
夏明鸢盯着最后一句命令般的话语,久久沉默,心口五味杂陈。
封厉寒知道他没吃早餐,明明在车上,却没有像昨日一样,把温热的小笼包推到他面前;他没喝的那杯拿铁,静静放在杯架里,早已凉透,这一切,他全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从不会问他饿不饿、冷不冷,只会用自己强势到极致的方式,把一切安排妥当,直接把食物送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不问他愿不愿意,不管他接不接受,霸道又偏执,温柔又残忍。
夏明鸢指尖微微收紧,将手机塞回口袋,自始至终,都没有去拿那碗粥。
中午,校园食堂。
他端着餐盘,独自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,孤身一人,周遭满是疏离。
从前,他从不用费心找位置,阿豪总会提前帮他占好靠窗的位置,阳光正好,抬头就能看见热闹的篮球场。可如今,阿豪不在,篮球场空荡荡的,刺眼的阳光洒在地面,白得晃眼,看得他心口发疼,饭菜入口,寥寥几口,便再也咽不下去,满心都是苦涩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封厉寒的消息,直白又通透:粥没拿。
夏明鸢指尖冰凉,没有回复。
下一条消息,紧随而来,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:晚上回来再说。
夏明鸢死死盯着“回来”两个字,瞳孔微微颤抖。
回来。
那个冰冷奢华、没有半点温度的庄园,从来都不是他的家,可封厉寒却一次次用这个词,仿佛那是他最终的归宿,是他注定要被困一生的牢笼,他外出上学,不过是短暂的外出,天黑了,就必须乖乖回到他的身边。
夏明鸢沉默着,将手机倒扣在桌面,端起没吃完的餐盘,转身全部倒掉,半点不留。
下午的英语课,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。
讲课的女老师语气温柔,漫步在过道间,走到他身旁时,忍不住停下脚步,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轻声叮嘱:“你脸色很差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夏明鸢轻轻摇头,勉强扯出一抹笑意,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,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。
从前,母亲也总是这样温柔,心疼他脸色不好,叮嘱他好好休息。
就在上周,母亲打来电话,他站在庄园的窗边,听着窗外风吹槐叶,哗哗作响,面对母亲的询问,他第一次,对最爱自己的家人,撒了谎。
他说,他在学校。
那是第一次,却绝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从今往后,他要藏起所有委屈,瞒着所有人,困在那个名为封厉寒的牢笼里,永世不得脱身。
四点五十分,最后一节课下课。
夏明鸢走出教学楼,一眼就看见,钟叔早已在东门路边等候,身旁停着黑色SUV,四周空旷,无人打扰。
钟叔看见他,默默拉开车门,静静等候。
夏明鸢缓步上前,低头上车,车厢内,钟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轻声转达:“夏先生,封先生说,今晚在家吃饭。”
在家吃饭。
夏明鸢靠在冰冷的车座上,缓缓闭上双眼,唇瓣紧抿,一言不发,满脸都是疲惫与绝望。
车子行驶四十分钟,重新回到那座压抑的庄园。
厚重的铁门缓缓滑开,院子里的老槐树依旧挺立,繁茂的枝叶,被落日夕阳染成温柔的橘色,美景入目,却半分温暖都没有,只剩无尽的悲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