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明鸢下车，径直上楼，路过书房时，房门虚掩着。

封厉寒坐在书桌后，已然换下一身冷硬西装，穿着宽松的白色家居衬衫，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，额前碎发垂落，眉眼褪去了白日的凌厉，多了几分温和慵懒，全然没了白日里厉恒集团总裁的杀伐果断，只剩满心满眼，都在等他归家的温柔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封厉寒抬眸，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，语气轻柔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
夏明鸢立在书房门口，脚步顿住，没有迈步进去，神色冰冷，直直看着他：“你今天，让人送粥去学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没拿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封厉寒语气平静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送？”夏明鸢终于忍不住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质问。

封厉寒缓缓靠在椅背上，深邃的眼眸，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，落日余晖透过窗棂，洒在他脸上，一半深陷温暖，一半没入阴影，明暗交错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。
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。”

“答应什么？”

封厉寒眸光微沉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有力：

“答应你的三件事，我先践行一件。你说，不许碰你，在此之前，我不碰你，也只会做一件事——让你好好吃饭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
夏明鸢怔怔看着他，一时语塞，满心都是无力。

这个人，明明是极致的掌控，却偏偏包装成满心的在意与承诺，把偏执的占有，说成无微不至的关心，偷换概念，理直气壮，用最温柔的语气，做着最让他无力反抗的事，将他牢牢困在身边，半点挣脱不得。

“我吃过了。”夏明鸢哑声反驳。

“你没有。”封厉寒眼神通透，看透一切，语气平淡，“你把饭菜，全部倒掉了。”

一句话，让夏明鸢浑身僵住，指尖死死攥紧裤缝，指节泛白。

他在食堂的一举一动，他所有的隐忍、抗拒、难过，封厉寒全都知道，事无巨细，尽在掌控。

他就像一个没有秘密的透明人，从头到尾，都逃不开封厉寒的视线，躲不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
“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？”夏明鸢声音沙哑，满是绝望。

封厉寒没有回答，缓缓起身，绕过书桌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，两人相距不足一步，近到他能清晰闻到，封厉寒身上淡淡的气息，清冽茶香，混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，清淡不刺鼻，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“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。”封厉寒垂眸，凝着他苍白的小脸，语气强势，“你只需要记住，你永远，都瞒不过我。”

夏明鸢心口一颤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框上，退无可退，避无可避。

“进来，坐下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封厉寒转身，坐回书桌后，夏明鸢站在原地，沉默三秒，终究是无力地迈步进去，坐在了熟悉的位置。

这是他第三次坐在这里，每一次，都是深陷绝望，步步沉沦。

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，被揉碎成一团乱麻，满是折痕，浑浑噩噩，辨不清过往，望不到未来。

封厉寒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，缓缓放下，修长的手指，在杯沿反复转动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
夏明鸢默默数着，整整七圈。

向来杀伐果断、沉稳冷冽的封厉寒，竟然在紧张。

“从今天起，我跟你，定一个条件。”封厉寒缓缓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。

话音落下，夏明鸢心跳骤然加速，一股浓烈的不安，瞬间席卷全身。

封厉寒抬眸，眼神深邃，字字冰冷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，砸在他心上：

你听话，你身边的人，就平安无事。

短短六个字，让夏明鸢脸色瞬间惨白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
阿豪的腿，已经断了，是他亲手造就的后果。

封厉寒口中的他们，是谁？

是陆辞，是他的父母，是所有他在乎、在意的人。

一句话，一根无形的绳索，牢牢捆住他所有的软肋，掐住他全部的命脉，绳子的另一端，死死握在封厉寒手里，掌控着他所有的在乎，让他连反抗的勇气，都没有。

“你不听话，他们，就会出事。”

“你跑一次，阿豪腿断；你再逃一次，陆辞手废；你还敢走，你身边所有在意的人，一个一个，依次而来。”

封厉寒的语气，没有半分波澜，平静淡漠，仿佛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合同条款，可每一个字，都是致命的威胁，残忍到极致。

夏明鸢唇瓣颤抖，满心都是不公与绝望，哑声开口：“这不公平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封厉寒坦然承认，没有半分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