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37)+番外
“你明明知道,还要这样对我?”
“这世上,从来就没有公平二字。”封厉寒眸光微暗,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与晦暗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尘封多年的伤疤,
“我父亲跳楼自尽,公平吗?我母亲背弃家庭,公平吗?我十五岁,被逼拿起刀的时候,公平吗?”
十五岁拿刀。
这是夏明鸢第二次,听到封厉寒提起这段不堪的过往。
第一次,是他纹鸢鸟的那晚,封厉寒眼底猩红,说他杀过人,说那人没死,重伤入院。
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伤痛,偏执,疯狂,全都源于年少时的绝望。
他一点点,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,把最破碎的一面,展露在他面前,不是博取同情,只是在告诉他,他之所以变成这样偏执疯狂的人,是因为他尝尽了世间苦楚,他怕失去,怕到极致,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,留住他。
“你十五岁的苦难,与我无关,跟现在,又有什么关系?”夏明鸢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。
封厉寒看着他满眼的委屈与绝望,心口骤然一紧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无尽的宿命感:
“你不觉得,你跟那时候的我,一模一样吗?”
“一样被困,一样绝望,一样被全世界逼着坚强,从来没有人问你,累不累,苦不苦,能不能哭。”
“我那时候,没人护着,没人心疼,只能拿起刀,自己护着自己,用我自己的方式,活下去,守住我想守住的一切。”
夏明鸢垂眸,看着自己冰凉的指尖,浑身僵硬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原来他的强势,他的偏执,他的控制欲,从来都不是天生冷血,而是年少伤痕,刻入骨髓,一生难愈。
可他的苦难,不该由自己来买单;他的执念,不该以困住他、伤害他身边人为代价。
“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,打断阿豪的腿,威胁我的父母,把我困在这牢笼里,守住你想要的?”夏明鸢泪流不止,心死成灰。
封厉寒看着他落泪,心口剧痛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带着倾尽一切的偏执:
“我不是为了自己,我只是,想尽一切办法,留下你。”
夏明鸢抬眸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算计,没有嘲讽,没有胜券在握的笃定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、黑暗孤寂的洪流,不是爱,不是恨,不是恐惧,是刻入骨髓的孤独,是拼尽全力,只想抓住他的宿命执念。
“条件,我再最后说一次。”封厉寒收敛所有情绪,重新恢复冷冽,“你接受,他们平安;你不接受,你可以走,但你心里清楚,走了之后,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窗外,夕阳彻底沉落,最后一抹橘色余晖消散,天边渐渐被黑暗吞噬,万物归于沉寂,如同他彻底死寂的心。
良久,夏明鸢彻底卸下所有反抗,所有倔强,声音沙哑,满是绝望,吐出三个字:
“我接受。”
封厉寒眸色微动,没有欣喜,没有得意,只是淡淡点头,修长食指,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仅此一下,定下他一生的牢笼。
“第一条规矩,你住的房间,任何时候,都不许锁门。”
“为什么?”夏明鸢不解追问。
“没有为什么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封厉寒语气坚定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夏明鸢瞬间了然,昨夜他没有锁门,从不是侥幸,那扇房门,锁芯本就是假的,从第一天踏入庄园,他就活在骗局里。就算他锁上门,也会有人在他熟睡后悄悄打开,如今明说,不过是逼他主动妥协,主动放弃最后一丝抵抗。
“好。”
“第二条,从明日起,每日陪我一起吃早餐,坐在我身旁,不准玩手机,不准提前离席,我吃完,你方可结束。”
“我上课会迟到。”
“我送你,不会迟到。”封厉寒早已安排好一切,不容他拒绝。
“好。”
“第三条,你的手机,每晚交由我保管,次日清晨,原样归还。”
“你要查看我的隐私?”
“不看,只是替你保管。”
封厉寒眼神认真,没有半分欺骗,他偏执地认为,控制就是保护,守护就是掌控,他用自己错误的方式,拼尽全力对他好,却不知,这是最残忍的伤害。
夏明鸢彻底绝望,淡淡开口,依旧是一个字:“好。”
三个“好”字,彻底断送了他所有的自由,心甘情愿,困入牢笼。
封厉寒伸手,从抽屉里取出一物,轻轻放在桌上。
是一枚深棕色皮质钥匙扣,质感柔软,边角带着经年磨损的痕迹,显然陪伴了他很多年,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钥匙,崭新光亮,没有半点划痕,从未使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