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41)+番外
夏明鸢缓缓展开,字迹工整清晰:不管你在经历什么,需要帮忙就说。我不一定能帮到你,但我绝不会说假话。
他将纸条重新折好,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。
这是他今日收到的第二张纸条。
第一张,是昨夜从门缝里塞进来的,只有简短的两个字:晚安。那张纸条,被他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,和那张糖醋排骨的照片,安安静静地放在一起。
中午,夏明鸢没有去人多眼杂的食堂。
他独自坐在教学楼后方的台阶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早上偷偷从餐桌上带走的水煮蛋。
鸡蛋早已凉透,蛋白发硬,蛋黄干噎难咽。他一口一口,慢慢吃着,吃得无比艰难。
手机再次震动,是封厉寒的消息:中午吃了什么?
夏明鸢拿起手机,拍下那颗吃了一半的凉鸡蛋,发送过去。
几秒后,对方回复,只有一个字:乖。
夏明鸢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字,目光久久没有移开,心底翻涌起浓烈的酸涩与屈辱。
乖。
这个字,从来都是用来哄小孩,训宠物,斥下属的。
封厉寒用在他身上,直白地昭示着一个残忍的事实:他正在被驯养。
不是被当作一个平等、独立的人,而是一个需要时刻报备、听话顺从、得到一句夸奖便要知足的所有物。
他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台阶上,咽下最后一口蛋黄,干硬的触感卡在喉咙里,噎得他眼眶瞬间泛红,鼻尖酸涩难忍。
下午没课,夏明鸢去了图书馆,选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刚落座,便对上对面一道熟悉的目光。苏晚吟也在,面前摊着一本《中国现代文学史》,正静静看着张爱玲的文字。
她抬头看到夏明鸢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今天怎么来图书馆了?”
“下午没课。”夏明鸢淡淡回应。
“你脸色还是很差。”苏晚吟微微歪头,眼神里满是担忧,“是不是又瘦了?脸颊都陷下去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苏晚吟无奈地摇摇头,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,轻轻放在他面前,“吃点吧,补充维生素。”
夏明鸢看着桌面上橘黄色的橘子,表皮带着几点青涩,思绪瞬间飘回医院。阿豪的母亲,曾笨拙地为他削过一颗苹果,果皮断了一次又一次,最后只剩下拳头大小的果肉,他咬了一口,满是清甜。
他剥开橘子,取下一瓣放进嘴里。
浓烈的酸味瞬间席卷味蕾,酸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,眼眶微微发烫。
“晚吟。”他轻声开口。
“嗯?”苏晚吟放下书本,认真看向他。
“如果有一个人,一直在帮你,可他帮你的方式,全都是错的,你该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,他之前在图书馆外的路上,已经问过一次。
那时苏晚吟告诉他,要看对方是故意为之,还是无心之失。
而此刻,他再次问出口,说明这份困扰从未消散,那个用错误方式对待他的人,依旧牢牢盘踞在他的生活里,那些伤人的举动,从未停止。
“你还在想这件事?”苏晚吟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人,是谁?”
夏明鸢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
苏晚吟没有继续追问,低头沉默片刻,缓缓说出一句,让夏明鸢心头一颤的话:
“我奶奶以前跟我说,有的人帮你,是为了让你永远欠着他;有的人帮你,是从没想过让你还。你要分清楚,他到底是哪一种。”
夏明鸢默默将剩下的橘子瓣,一瓣接一瓣地吃完。
满口的酸涩,久久无法散去,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封厉寒确实在帮他。
为他安排舒适的住处,为他准备合身的衣物,为他备好合口味的咖啡,为他亲手剥去蛋壳。
可他每一次的“好”,都在逼着夏明鸢欠下恩情,一笔一笔,记在心里,越积越多。
每剥一颗蛋,便是一笔债;每送一件衣,便是一份亏欠;每一次看似温柔的照顾,都在不断加重他身上的枷锁。
直到债台高筑,再也偿还不清,再也无法脱身,只能永远困在他身边。
四点五十,夏明鸢离开图书馆。
钟叔早已开车等在东门,黑色SUV安静停靠,后车门提前打开。他上车,靠在后排座椅上,疲惫地闭上双眼。
车程四十分钟,车子驶回静谧的庄园。
夏明鸢上楼,经过书房时,房门虚掩着。封厉寒坐在书桌后,面前摆着热茶,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,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看向夏明鸢,眼神温和。
“回来了?”
夏明鸢没有回应,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,反手关上房门,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,缓缓蹲下身子,心头闷得发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