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44)+番外
夏明鸢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上灯,躺回床上。
窗帘没有拉严实,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出一条银色的长河,清冷,又孤寂。
他侧身躺着,面朝房门。
门没有锁,他知道封厉寒不会贸然闯入,可他更清楚,那个人,此刻一定就站在门外。
不是可能,是一定。
他听不到熟悉的呼吸声,却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道熟悉的气息,就在门外,寸步未离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脑海里,反复回荡着封厉寒那句沙哑的话:如果你永远不醒过来,我就这样站一辈子。
他忍不住去想象那个画面。
他躺在床上,沉睡不醒,封厉寒就站在门外,不动,不言,不进,不退。
站一个小时,站一夜,站一年,站一辈子。
他不醒,他不走。
两人就这般,隔着一扇门,永远僵持,永远纠缠,像光与影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
夏明鸢缓缓拉过被子,盖住下巴,在这片清冷的月光里,慢慢陷入沉睡。
梦里,依旧有一道身影,站在房门口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只搭在门框上的手,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,在月光下近乎透明。
夏明鸢在梦里,一步步走近,想要看清对方的脸。
身影缓缓转身。
不是如今冷峻偏执的封厉寒。
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穿着干净的校服,站在茂盛的树下。
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斑驳地洒在他脸上,眉眼清澈,笑容干净,左侧脸颊,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。
夏明鸢从未见过他,却在心底无比确定,这就是少年时的封厉寒。
那时,他的父亲尚未跳楼,母亲未曾出轨,家庭美满,他还没有经历那些毁灭性的伤害,没有拿起刀刃,没有踏入少管所,还是一个会笑、会闹、眼里有光的普通少年。
夏明鸢在梦里,轻声问他:“你后来,为什么不笑了?”
少年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消散,眼神渐渐黯淡。
“因为,再也没有人,看我笑了。”
“我笑了,也没有人在意,所以,我就不笑了。”
夏明鸢伸出手,想要触碰他的脸颊,少年却缓缓后退一步,彻底融进浓重的树影里,消失不见。
夏明鸢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天还未亮,月光依旧清冷,铺满地面。
门外,传来了那道熟悉的、轻缓的呼吸声。
他坐起身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步走到门口,指尖放在门把上,却始终没有转动。
就这般,静静站着,听着门外的呼吸声。
他知道,门外的人,也一定知道,他就站在门后。
一扇未锁的门,两个僵持的人,一个在门内,一个在门外,四厘米的门板厚度,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。
一站,便是一辈子。
夏明鸢缓缓松开手,回到床上,躺下。
门外的呼吸声,依旧在。
他闭上双眼,心里已然明了。
明日清晨,他会下楼,吃早餐。
封厉寒会为他备好温度刚好的拿铁,剥好圆润的水煮蛋,准备好鲜香的小笼包,会笑着说他吃相不好。
会依旧开车送他到学校,在校门口静静等他走远,会发来他的照片,说着温柔的话语。
这,就是他往后的日常。
没有喧嚣,没有美梦。
只有清冷的月光,和门外那道,永远不肯离去的呼吸。
(第十章 第一课 完)
凌晨三点。
夏明鸢再次惊醒。
这一次,不是被门外的呼吸声扰醒,而是被亮起的手机屏幕惊醒。
封厉寒发来一张照片。
不是清晨的早餐,不是校门口的身影,是一张从未见过的、全新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只白色的药瓶,塑料材质,标签上的文字被仔细打上马赛克,只留下两个清晰的字,刺痛了夏明鸢的眼:
睡前。
睡前,服用一次。
照片下方,跟着一行简短的文字,没有多余的情绪:你今晚问我吃没吃药。我吃了。
夏明鸢盯着照片上被刻意遮挡的标签,指尖冰凉。
封厉寒从不想让他知道,自己究竟在吃什么药,究竟在治什么病。
可他还是发来了这张照片,他只是想让夏明鸢知道:
我在吃药,我在治疗,我在拼命地,把那个破碎的自己,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。
哪怕前路渺茫,哪怕未必成功,可我,在为你试着努力。
夏明鸢默默放下手机,翻身躺下。
这一次,门外,没有了那道熟悉的呼吸声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在心底,轻声说了一句。
晚安。我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11章 苏晚吟
夏明鸢浑身的血液,瞬间直冲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