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45)+番外
那个声音,他刻进骨子里都熟悉。没有封厉寒的低沉冷冽,没有钟叔的恭谨疏离,也没有陆辞的平静温和,是独属于苏晚吟的——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尾调,微微上扬,藏着忐忑的确认,又裹着执拗的追问。
这个声音,他在图书馆的翻书声里听过,在食堂的喧闹里听过,在学生会的会议室里听过,可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这座有着森严铁门、无死角监控、武警出身的管家,住着掌控一切的千亿偏执者的庄园,是苏晚吟穷尽心思,也不该找到的地方。封厉寒明明说过,她找不到,她永远都不可能找到这里。
“夏明鸢?”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次,更近了,几乎贴着门板,“你是不是在里面?我看到你手机定位了。”
手机定位。
夏明鸢猛地转头看向床头柜,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,没有被封厉寒收走。昨夜他忘了上交,封厉寒也没有索要。
可封厉寒那样的人,从来不会有任何“忘记”,他的每一步都算无遗策。难道是故意的?故意把手机留在他身边,故意让定位开启,故意引着苏晚吟找过来?
不可能。
封厉寒拼尽全力要把他藏在这座牢笼里,隔绝所有外界的牵绊,绝不会亲手打破自己的布局。苏晚吟的出现,是意外,是失控,可封厉寒最容不得的,就是失控。
夏明鸢赤着脚跳下床,冰凉的地板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,冻得他指尖发麻。他快步走到门口,手覆在门把手上,却迟迟没有转动。
门从来没锁过,自他住进这里,就没有锁门的权利。只要轻轻一拧,门就会打开,苏晚吟就会站在他面前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的模样,穿着常穿的那件白色薄外套,长发或是松散垂落,或是简单束起,脸上或许带着淡妆,或许素面朝天。她的眼睛一定会亮得惊人,先上下打量他,看他有没有受伤,再扫视这间陌生的房间,最后定格在他脸上,满眼都是担忧与质问。
她会问他为什么在这里,为什么不回消息,为什么消失这么久。更会在他微敞的T恤领口下,一眼看到那只刺在锁骨上、属于封厉寒的鸢。
“夏明鸢,你再不开门我就喊人了!”
门外的声音带着急怒,喊人?喊谁?钟叔就在楼下,而封厉寒,今天根本没去公司。
夏明鸢比谁都清楚,这栋别墅里遍布监控,苏晚吟踏入庄园大门的那一刻,钟叔就知晓了,封厉寒更是早已知晓。可他们没有阻拦,就这么放任她一路找到了房门口。
是拦不住,还是根本没打算拦?
门外陷入片刻安静,紧接着,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慢慢塞了进来。
圆珠笔的字迹,潦草又倔强,是苏晚吟的笔迹。夏明鸢蹲下身,指尖颤抖着捡起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你不开门我就打110了。”
110。
她真的会这么做。苏晚吟从来都是这样,看似温柔,骨子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,越是听到“别报警”,越会坚定地拿起电话,因为她太明白,这三个字背后,藏着怎样的身不由己。
夏明鸢深吸一口气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闷得发疼。他再也没有犹豫,转动门把手,门应声而开。
苏晚吟就站在门口。
白色薄外套,深蓝色牛仔裤,干净的白色帆布鞋,长发束成低马尾,素面朝天,眼底布满红血丝,是哭过,也是彻夜未眠的疲惫。她的目光落在夏明鸢身上,从上到下,反复打量,声音轻得发颤:“你瘦了。”
夏明鸢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硬物堵住,声带剧烈震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不是不想说,是他太久没有和“外面的人”好好说过话。日复一日,身边只有掌控他的封厉寒,和恭敬少言的钟叔,陆辞在课堂上递来的只言片语,根本算不上交流。
苏晚吟,是这么久以来,第一个真正推开他的门,站在他面前,用完整的、鲜活的姿态,和他说话的人。
“我可以进去吗?”苏晚吟轻声问,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夏明鸢沉默地侧身,让出门口。
苏晚吟迈步走进房间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。宽敞的房间,通透的落地窗,素色的灰色床品,衣柜里挂着清一色的全新衣物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未动的水,书桌空旷整洁,没有一本属于他的书。
这里精致、奢华,却没有一丝烟火气,根本不像一个年轻学生会住的地方。
“你住这里?”苏晚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夏明鸢缓缓点头。
“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没多久是多久?”
夏明鸢闭上眼,心里默数,从踏入这座庄园开始,到今日,已经快两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