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48)+番外
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谎言,看穿了他藏在平静之下的挣扎与痛苦。
“好。”苏晚吟轻轻点头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一吹就散,“那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,朝着大门走去,走了三步,骤然停下,没有回头,声音带着哽咽,却无比坚定:“夏明鸢,你的定位,我会一直开着,你哪天不想在这里了,随时告诉我,我来接你。”
说完,她再也没有停留,大步朝外走去。
钟叔跟在身后,送她出门,沉重的铁门开了又关,彻底隔绝了她的身影,那件白色的外套,最终消失在院子里的槐树之后,再也看不见。
夏明鸢站在楼梯上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愧疚与绝望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眼眶滚烫,泪水在眼底打转,却被他死死憋着,不肯掉下来。
封厉寒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,声音冷淡:“她怎么知道你的定位?”
“以前,我让她看的。”
以前。
这两个字,如今听起来像个天大的笑话。
以前的他,光明磊落,行踪从不需要隐瞒,学校、家、打工的咖啡店,每一个地方都干干净净,从没有秘密。
可现在,他活在牢笼里,身上刻着别人的印记,连行踪都成了不能言说的禁忌。
封厉寒缓步走上楼梯,站在夏明鸢面前,伸出微凉的指尖,轻轻擦过他的眼角,语气平淡,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:“你哭什么?”
夏明鸢没有哭,只是眼眶通红,泪水被死死堵在眼底,那不是眼泪,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委屈,是无路可退的绝望。
苏晚吟来了,又走了。
她带走了他最后一丝退路,带走了他与外界最后的联结,也留下了一句,让他心如刀绞的承诺。
“她说,会一直看着你的定位。”封厉寒淡淡开口。
夏明鸢抬眸,眼里满是倔强的抗拒:“我不是谁的附属品,我是我自己的。”
封厉寒没有反驳,缓缓收回手,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,走了几步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今天不用交手机,给她回消息吧,她等了一周了。”
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夏明鸢僵在原地,缓缓掏出手机,点开和苏晚吟的对话框。
满屏都是她的消息,最后一条,是她刚出门就发来的,想必是一边走,一边忍着泪打下的:“你锁骨上的纹身,是他逼你的,对不对?”
夏明鸢指尖颤抖,反复输入,又反复删除,最终,只发出去一个字:“是。”
对话框上方,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,闪烁了很久很久,终于传来一条消息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你会后悔的。
夏明鸢盯着这四个字,久久没有动弹。
走廊的声控灯,因为他长久的安静,缓缓熄灭,黑暗瞬间将他吞噬。手机屏幕的光,惨白地照在他的脸上,映出满脸的绝望。
后悔?
他从住进这座庄园的第一天,就知道自己会后悔。
后悔失去自由,后悔辜负真心,后悔变成如今自己都陌生的样子。
可他停不下来,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,往前是深渊,往后,也是万丈悬崖。
他不后悔认识苏晚吟,不后悔和她共享定位,不后悔她今天不顾一切来找他。
他唯一后悔的是,她站在门口,满眼期待要带他走的时候,他没有勇气说出那句:“带我走。”
走廊深处,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,封厉寒回了书房。
夏明鸢站在黑暗里,再次看着那四个字,缓缓按灭了手机。
彻底的黑暗,将他彻底包裹,没有月光,没有微光,一无所有。
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,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有人在疯狂敲门,是苏晚吟,还是那个被困在牢笼里,奄奄一息的自己?
他闭上眼,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。
忽然,走廊深处传来封厉寒低沉的声音,隔着遥远的距离,隐约传来,像是在打电话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:“从今天起,他手机的定位不要关,一直开着,让她看。”
夏明鸢猛地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凉。
封厉寒要让苏晚吟看着他的定位,不是给她机会找到他,而是让她亲眼看着,他日复一日地待在同一个地方,慢慢消磨掉所有的担忧与执念。
就像他曾经说的,人都会习惯的。
他要让苏晚吟习惯,每天看着那个定位停在原地,习惯他的不回应,习惯他的消失,慢慢把他从“需要拯救的朋友”,变成“一个活在远方的陌生人”,直到最后,再也不会点开那个定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