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
鸢落封庭(61)+番外

作者:岁晚星辰 阅读记录

来电显示,是陆辞的母亲。

这个号码,他存了整整一年。大一开学那日,陆辞妈妈拖着行李箱,满头大汗地帮儿子搬行李,矮胖的身子,烫着蓬松的卷发,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,笑起来爽朗又响亮。她曾紧紧攥着夏明鸢的手,眉眼温和:“明鸢啊,你跟我们家陆辞一个宿舍,往后他就拜托你多照应,你们互相帮衬着。”

彼时的夏明鸢,眉眼澄澈,笑着应下“阿姨您放心”,语气真切又诚恳。他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,也能在朋友困顿之时伸手相扶,可他万万没料到,不过一年光景,他非但没能照应陆辞分毫,反倒成了将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。

“明鸢……”电话那头,陆辞妈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全然没了往日的中气十足,细弱得像风中飘摇的棉线,随时都会断裂,“陆辞他……他的手……”

“手怎么了?”夏明鸢猛地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,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图书馆冰冷的桌面,掌心沁出冷汗,心脏骤然悬到了嗓子眼。

“断了……四根手指啊!”女人的哭声破碎不堪,“医生好不容易接上了,可能不能恢复全是未知数……那是他的右手,他是右撇子啊,以后他怎么写字,怎么考试,怎么过日子……”

后面的话语,夏明鸢再也听不进去了。

不是信号阻隔,是他脑海里那根紧绷了无数日夜的弦,在这一刻轰然断裂。

从阿豪腿断的那天起,这根弦就一直死死绷着,勒得他喘不过气,久到他几乎麻木,以为它能一直撑下去。可此刻,断裂的声响震耳欲聋,耳膜嗡嗡作响,陆辞妈妈的哭诉化作遥远的风声,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,世界在他眼前扭曲、摇晃。

他清清楚楚记得,封厉寒说过的话——再跑一次,陆辞的手就断了。

他真的跑了。

第二次,不顾一切地逃离,逃了整整六个小时,最终还是被封厉寒从偏僻旅馆里抓了回来,扔进漆黑的小黑屋,熬过了无数个不见天日的昼夜。

从那间牢笼出来后,他自欺欺人地以为,一切都过去了。封厉寒绝口不提当初的“代价”,他也不敢主动追问,他骗自己,封厉寒改了主意,那句“条件改了”是真的,那句“不会再动你的朋友”也是真的。

他不是天真,是走投无路,只能选择相信。

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人,怎么敢承受“随时会失去所有至亲好友”的绝望?他需要一个念想,需要相信阿豪的断腿是最后一笔债,需要相信陆辞的手永远只是一句威胁,需要相信苏晚吟的脸,绝不会因他沾染半分伤害。他甚至卑微地奢求,封厉寒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泯灭人性。

可现实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巴掌。

封厉寒不是坏,是偏执到极致的疯狂。

他从不是刻意作恶,他只是不择手段地要留下夏明鸢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无论伤害多少无辜之人,代价从不由他封厉寒承担,全都由夏明鸢在意的人一一偿还。他不在乎自己的信用,不在乎旁人的眼光,他的世界里,只有夏明鸢。

“明鸢?你还在听吗?”电话里,陆辞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,将夏明鸢拉回现实。

“在。”

他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掐着脖子挤出来的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
“陆辞不让我告诉你,说跟你没关系,可我思来想去,还是得跟你说一声……你们是最好的朋友,他在这边无亲无故,住院这么久,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……”

“哪家医院?”夏明鸢的声音冷得像冰,心底的寒意疯狂蔓延。

“市中心医院,骨科住院部,跟……跟你上次那个朋友,同一层。”

女人的话顿住,夏明鸢却瞬间明白了。

阿豪也住在这里。

一个断了腿,一个断了手,先后住进同一家医院的同一楼层,或许曾在走廊擦肩而过,或许曾四目相对。阿豪若是问起陆辞的伤,他会怎么回答?会如实说“因为你朋友逃跑,我替他承受代价”吗?

不会的。

陆辞一定会轻描淡写地说,是意外,是摔伤。他会拼尽全力,替夏明鸢瞒下所有真相,就像夏明鸢一直瞒着所有人,自己与封厉寒之间那见不得光的纠缠。

夏明鸢挂断电话,僵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,久久未曾挪动。

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温柔地洒在他身上,暖意融融,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,寒气从骨髓里往外冒,仿佛胸腔里下起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,冻得他四肢僵硬,血液凝滞。

对面的苏晚吟,一直安静地看着他。

她没有追问,没有打扰,只一眼,便看清了他眼底的破碎。

上一篇: 婚约时速 下一篇:

同类小说推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