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65)+番外
天快亮时,夏明鸢依旧睁着双眼,毫无睡意。
他望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,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成了他黑暗世界里,唯一的微光。
他不属于白天,也不属于黑夜,就像他不属于自己。
他不是阿豪的好朋友,不是陆辞的好室友,不是苏晚吟的好同学,他只是封厉寒的。
是他的所有物,是他的鸢,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。
这些身份,每一个都让他痛不欲生,可他,别无选择。
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书房门打开的声音,紧接着,封厉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经过他的房门口,没有丝毫停留,渐渐远去。
夏明鸢闭上眼,心底一片清明。
他知道,明天一早,封厉寒依旧会坐在餐厅里,等他下楼。他的位置上,会放好温度刚好的拿铁,他爱吃的小笼包,一切都和往日一样,平静得可怕。
封厉寒会像往常一样,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污渍,语气平淡自然,仿佛那个断了手的少年,与他毫无关系。
而他,不能躲,不能反抗,只能乖乖接受。
不是为了封厉寒,是为了陆辞,为了阿豪,为了苏晚吟。
为了他们,他只能乖乖待在封厉寒身边,做一只听话的笼中鸢,不敢再有丝毫忤逆,丝毫逃离的念头。
这就是封厉寒想要的,用旁人的代价,困住他的一生。
天亮了。
晨曦透过窗帘缝隙,洒进金色的光,太阳缓缓升起,新的一天,却不是新的开始。
不过是昨日痛苦的延续,是日复一日的煎熬,是封厉寒设定好的剧本,一遍遍重复上演。
每一分,每一秒,都是复制粘贴的绝望。
“夏先生,早餐准备好了。”走廊里,传来周叔恭敬的声音。
夏明鸢缓缓坐起身,穿上拖鞋,走进卫生间。镜子里的少年,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,嘴唇干裂起皮,憔悴得不成样子。他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狠狠拍打脸颊,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,却清醒得更痛苦。
擦干脸,他缓步下楼。
封厉寒早已坐在餐厅,白色家居服,领口微敞,眉眼深邃,神色平静。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,而夏明鸢的位置上,拿铁、小笼包、清粥小菜,一应俱全,和往日分毫无差。
夏明鸢默默坐下,拿起拿铁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双份浓缩,不加糖,苦得涩喉。
他拿起小笼包,机械地吃着,味同嚼蜡。
封厉寒拿起纸巾,伸手想要擦去他嘴角的汤汁,夏明鸢下意识地躲开,却在对上封厉寒冰冷的眼神时,浑身僵住,再也不敢动。
封厉寒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,温热的触感,却让夏明鸢如坠冰窟。
“嘴角脏了。”封厉寒语气平淡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夏明鸢抬眸,直直看向他的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愧疚,没有歉意,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,写满了“我能”。
我能掌控你的一切,能掌控你身边人的生死,能让你乖乖留在我身边,永远无法逃离。
“今天去学校。”封厉寒收回手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嗯。”
“见到陆辞,想说什么?”
夏明鸢目光落在盘中剩下的半个小笼包上,皮已凉,汤汁浸透瓷盘,留下一片难看的痕迹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他不会要。”封厉寒挑眉,语气笃定,“他要的,是你好好活着,乖乖待在我身边。”
夏明鸢猛地放下筷子,站起身,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,转身朝着门口走去。
周叔早已拿着车钥匙等候在旁,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他身上,投下长长的阴影。夏明鸢踩着那道阴影,走出别墅,坐上车。
车子驶离庄园,朝着学校的方向而去。
夏明鸢靠在车窗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玻璃,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,整座城市都在远离他,却始终逃不开封厉寒的掌控。
手机震动,是苏晚吟的消息:出发了吗?我在学校门口等你。
夏明鸢指尖微顿,回了一个字:嗯。
他知道,苏晚吟在等他,等的不是从豪车上下来的他,等的是那个曾经干净纯粹、可以并肩同行的夏明鸢。
可那个少年,早就死了,死在一次次逃离与抓捕中,死在朋友的惨痛代价里。
车子停在学校门口,夏明鸢下车。
苏晚吟站在银杏树下,风衣被风吹起,静静看着他。
两人隔着一条马路,遥遥相望,中间是散落的银杏叶,被风吹得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如同他们之间,注定无法靠近的命运。
夏明鸢缓步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