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73)+番外
那些软肋,不需要摆上台面,只要他知道,便足以让他束手就擒。
房门,被轻轻推开。
夏明鸢没有回头,他知道,来人是谁。
封厉寒缓步走进来,在床沿坐下,床垫微微下陷,夏明鸢的身形,不自觉地向他那边倾了些许。
“你今天去学校,见到苏晚吟了。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嗯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问了第三家纹身店,能洗掉。”
“你想洗?”
夏明鸢沉默了片刻,声音平静,却带着几分决绝:“不想。”
封厉寒的指尖,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夏明鸢缓缓翻身,面朝封厉寒。月光洒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,银白如霜,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“洗不洗,它都在那里。”夏明鸢抬手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锁骨,那里纹着那只鸢,是封厉寒亲手刻下的印记,“它在我身上,也在你心里。你看到它,就确定我是你的;你怕我洗掉它,怕我脱离你的掌控,怕我不再属于你。”
封厉寒没有否认,目光沉沉地望着他。
“我不会洗的。”夏明鸢的声音,轻得像叹息,“不是因为你,是我不想再疼一次了。”
身体的疼,心里的疼,他都受够了。
封厉寒看着他,月光清晰照亮他的脸庞,眼底的乌青,下巴冒出的青茬,还有嘴角紧绷的弧度。此刻的他,没有丝毫掌控者的强势,反倒像一个身患重病的人,疲惫,孤寂,无措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,开始不跑了?”封厉寒轻声问。
夏明鸢垂眸,思绪飘回那日:“从陆辞的手断了那天开始。你动了他,我就明白,你不会停。你会一直逼我,会把我身边的人,一个一个都推开,都伤害,直到我身边空无一人,只剩下你。”
“你这么做,不是恨他们,是怕我离开,是想让我只能依靠你,只能留在你身边。”
封厉寒薄唇轻启,只说了一个字:“对。”
“你成功了。”
夏明鸢看着他,一字一句,再次重复:“你成功了。”
“现在,我身边真的只剩你了。阿豪腿断了,不能来找我;陆辞手断了,没法帮我;苏晚吟被你拦在外面,再也靠近不了。我一无所有,只剩你了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无波,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,“你满意了?高兴了?”
封厉寒看着他,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,没有得意,没有满足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,像枯井,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慌乱与无措。
不是爱,不是恨,不是掌控欲,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——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,可我不能没有你。
“我乖了。”
夏明鸢的声音,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,“我不跑了,再也不跑了。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你让我住楼上,我就住楼上;你让我住楼下,我就住楼下。你让我吃小笼包,我就吃;你让我喝拿铁,我就喝。你让我坐着,我就坐着;你让我躺着,我就躺着。”
“我乖了。”
三个字,道尽了所有的妥协与绝望。
封厉寒缓缓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,从颧骨滑到下颌,动作轻柔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,不带一丝掌控,只剩小心翼翼。
“你哭了。”
夏明鸢抬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干燥冰凉,没有一丝泪痕。他没有哭,眼眶不曾泛红,泪腺不曾分泌泪水,可封厉寒却说他哭了。
他说的,从来不是眼底的泪,是心底的碎。
是灵魂深处,一寸寸崩塌碎裂,连表面都藏不住的悲凉,从眼底折射出来,像极了泪光。
“我没有哭。”夏明鸢轻声反驳。
“你在哭。”封厉寒的指尖停在他的下巴,语气笃定,“你的心,在哭。”
夏明鸢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
封厉寒缓缓收回手,站起身,走到门口,脚步顿住,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:“你乖了,可你不快乐。”
话音落下,他迈步离开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下楼,最终归于沉寂。
夏明鸢翻身,再次朝向窗户,那片月光依旧清冷,冰凉刺骨。他就那样盯着月光,久久没有动弹,不知何时,陷入了沉睡。
再次醒来时,窗帘缝隙里透进的,已是金色的晨光。
新的一天,来了。
却又不是新的一天。
不过是昨日的重复,是日复一日的轮回。
他会在固定的时间起床,喝同样的拿铁,吃同样的小笼包,坐同一辆车去学校,走同一条路,坐同一个位置,听同样的课,在同样的时间返程,吃同样的饭菜,躺在同一张床上,盯着同一片天花板,等待同一轮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