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72)+番外
她全盘接受,却从未放弃。依旧在攒钱,依旧在四处打听纹身店,依旧在凌晨发来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候。
中午,夏明鸢没有去食堂,径直去了图书馆,坐在三楼靠窗的老位置。苏晚吟坐在对面,面前摊着书本,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,未曾移开。
“你的纹身,”苏晚吟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“我问了第三家店,激光清洗,可以洗掉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你有空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夏明鸢抬眼,静静看了她几秒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苏晚吟没有再问什么时候有空,她清楚,夏明鸢的时间,从来不属于自己。他一句“好”,或许是一个月,或许是半年,或许永远不会兑现。可只要他说了,她便愿意等,愿意信。
下午课程结束,夏明鸢走出教学楼,一眼便看到周叔的车停在路边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车子再次启动。
暮色渐浓,路边的路灯依次亮起,橘黄色的光影一次次掠过他的脸庞,明明灭灭,映得他神色越发孤寂。
手机再次震动,是封厉寒的消息:回来吃饭。
简简单单四个字,不是生硬的“回来”,也不是单独的“吃饭”,而是“回来吃饭”,像极了寻常家人之间的叮嘱,平淡,却又透着诡异的温情。
可他从来没有正常的家。
他的家,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庄园,有紧闭的铁门,无处不在的监控,守着规矩的佣人;他的家人,是偏执狠戾的封厉寒,是受伤的朋友,是默默守护他的女孩。
从不是正常人家的模样。
夏明鸢回:在路上。
封厉寒:嗯。
周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终究什么也没说,专心开车。
回到庄园时,夜色已深。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,在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,透着几分压抑。夏明鸢下车,走进屋内,餐厅里灯火通明,封厉寒依旧坐在餐桌旁,面前的黑咖啡还冒着热气,他的位置上,摆着一杯拿铁,几样精致菜肴,两碗米饭。
夏明鸢坐下,端起拿铁喝了一口,早已凉透,浓郁的苦味在口中散开,像苦涩的药,难以下咽。他在路上耽搁太久,温热的饮品,终究还是凉了。
封厉寒将一碟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,语气平淡:“厨房新换的菜谱,你尝尝。”
夏明鸢夹起一块,咬下一口,外酥里嫩,酸甜适口,还是记忆中的味道,没有丝毫偏差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
封厉寒微微颔首,低头开始吃饭。他的动作优雅得体,不快不慢,咀嚼无声,骨子里透着严苛教养。可这份教养,从来只停留在餐桌之上。
下了餐桌,他便是那个可以轻易折断他人四肢,用朋友的安危要挟,将他囚于无窗密室的偏执者,冷酷,狠戾,不留余地。
夏明鸢吃了两块排骨,一碗米饭,一碗汤,番茄蛋花汤的味道,不咸不淡,恰到好处。
“吃饱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上楼吧。”
夏明鸢起身,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轻声问:“哪间?”
封厉寒抬眼看向他,漆黑的眸子里,没有命令,没有掌控,竟带着一丝难得的征询:你想住哪间。
“楼下。”
夏明鸢说完,转身走出餐厅,走上二楼。他的房间房门紧闭,推门而入,窗帘半拉,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晕。
床单换了浅灰色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阳光的味道萦绕鼻尖,是周叔特意晒过的。床头柜上,放着一杯温水,一盒纸巾,还有他的钥匙链。
苏晚吟塞给他的那张纸条,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夹层里,封厉寒没有动,没有拿走。
夏明鸢走过去,轻轻拿起钥匙链,指尖摩挲着磨损的皮质边缘,没有打开夹层,他知道,那张纸条还在,是他黑暗里仅剩的一点念想。
他放下钥匙链,脱掉外套,躺在床上,被褥柔软温暖,裹着阳光的气息,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。
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,平整,干净,没有水渍,没有裂纹,更没有小黑屋里那些他亲手刻下的划痕。
这里干净得,像他第一次入住时一样。
钟叔走了,周叔不会像钟叔那样偷偷开锁,可他早已不需要。他不会再锁门,不是不敢,是不想。
锁与不锁,又有什么区别?
锁上,封厉寒总有办法进来;不锁,他也不会随意闯入。左右,他都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无处可逃。
走廊里一片寂静,没有脚步声。封厉寒在楼下,或许在书房,或许在客厅,夏明鸢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他翻身朝向窗户,看着那片清冷的月光,心头翻涌着太多情绪——阿豪的伤,陆辞的手,苏晚吟的牵挂,无一不是封厉寒拿捏他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