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81)+番外
熟悉的名字一个个消失,熟悉的羁绊一点点剥离。
随后,学生会、同班同学、兼职同事,所有相识相交的友人,所有无关封厉寒的人际关系,被他指尖一一清除。
动作机械、麻木,像在删除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消息、过期照片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一次点击确认,都是在亲手割裂自己的血肉,剥离自己的人生。
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,剧烈的震颤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,让他每一次点击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全程,封厉寒静静立在一旁,沉默注视,冷眼旁观,没有一句言语,没有一丝动容。
直到屏幕通讯录彻底清空,只剩寥寥几个至亲与刚需联系人。
偌大的世界,偌大的人际圈,被他亲手删得一干二净。
彻底干净,彻底荒芜。
“删完了。”夏明鸢低声开口,声音轻得发颤。
封厉寒伸手,从容抽走他的手机,收入掌心。
嗓音依旧平淡无波:“明天还你。”
夏明鸢轻轻点头,没有反驳,没有讨要,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敢流露。
他转身,一步步走上长长的楼梯。
走到二楼长廊,他骤然停住脚步。
长廊空旷悠长,顶灯亮得刺眼,惨白的光线铺满地砖,冷凉又荒芜。
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,他顺着冰冷的墙壁,一点点缓缓蹲坐下来,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,额头深深抵在膝头。
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隔绝整个世界。
长廊的灯是声控的。
他不动,不说话,不发出一丝声响。
几秒后,光亮骤然熄灭。
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温柔包裹,困住、禁锢、吞噬。
黑暗里,无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,无人察觉他隐忍的酸涩,无人知晓他濒临破碎的情绪。
他没有哭。
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
只是安静地、僵硬地蹲在角落,像一只被折断羽翼、无处可逃的孤鸟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一步步上楼,打破了长廊的死寂。
细微的声响触发声控灯。
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,撕裂黑暗。
是封厉寒。
夏明鸢瞬间回神,撑着墙壁迅速起身,敛去所有脆弱与狼狈,挺直脊背,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,反手带上门。
没有反锁。
他不敢。
也不能。
房间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压抑的心跳声。
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流淌而入,一缕银白冷光落在床面,冰凉澄澈,带着蚀骨的寒意。
夏明鸢平躺在床上,面朝窗侧,怔怔望着那片清冷的月光。
脑子一片空白。
不是无事可想,是方才想得太多、太乱、太痛,满心满腹的情绪彻底溢出,掏空了所有思绪,只剩一具空洞麻木的躯壳。
他删掉了苏晚吟的号码。
可那十一位数字,早已深深刻进他的骨髓里,烂熟于心,永生难忘。
大一那年盛夏,闷热潮湿。他帮娇俏温柔的苏晚吟搬完沉重的行李,女孩笑着让他存下自己的号码,阳光落在她眉眼间,温柔得不像话。
他彼时心中藏着另一个人,对苏晚吟从无半分儿女情长。
她是朋友,是挚友,是他青春里最温暖、最干净的一束光。
他删掉了屏幕上的号码,却删不掉心底的人。
她好好地留在他的记忆里,留在他锁骨那只鸢纹的羽翼之下,无人可替,无人能抹。
他翻身转向墙壁。
墙面崭新平整,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。
曾经他被关在这间屋子、被囚于小黑屋时,在墙上划出的所有细碎伤痕、所有挣扎的痕迹、所有绝望的印记,早已被佣人彻底粉刷覆盖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封厉寒从不给他留下任何挣扎过的证据。
他抬手,纤细的指尖用力划过光滑的墙面。
什么都留不下。
没有划痕,没有印记,没有半点他存在、他反抗、他痛苦的痕迹。
墙是新的,世界是封厉寒的,唯独他自己,是残破不堪的。
他连偷偷留下一丝念想、一点痕迹的资格,都被彻底剥夺。
走廊寂静无声,再无半点脚步声。
封厉寒没有来。
今夜,他不必再守在门口监视,不必再彻夜提防。
因为他清楚,夏明鸢逃不掉了。
他亲手斩断了所有外援,隔绝了所有退路,舍弃了所有朋友。
他变得听话、懂事、温顺。
温顺到,全世界只剩一个封厉寒。
次日清晨。
闹钟准时响起,打破沉寂。
夏明鸢机械起床,洗漱更衣。
昨日的灰色衬衫被换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,依旧纽扣全系,一丝不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