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80)+番外
这些细碎温暖的片段,串联起他人生中最轻松、最自由、最完整的时光。
封厉寒要他删掉的,从来不是一串冰冷的号码。
是他的朋友,是他的羁绊,是他仅剩的、属于自己的过去,是他和这个正常世界,仅存的所有联结。
夏明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发颤。
他最终还是将手机揣回口袋。
他没有现在删。
不是不舍,不是不愿。
是他太清楚封厉寒的心思,太懂这座牢笼的规则。
若是此刻在学校悄悄清理,便是心虚,便是藏私,便是暗藏反抗。
他要回去,要当着封厉寒的面,亲手抹去所有羁绊。
他要让他亲眼看见,亲自确认。
看见他听话,看见他顺从,看见他一步步,被彻底剥夺所有退路,彻底沦为只属于他的附庸。
收拾好纷乱的情绪,夏明鸢抬步上楼,走进教室,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。
陆辞早已落座。
他右手依旧缠着厚重的石膏,伤尚未痊愈,只能勉强用左手握着笔,低头安静刷题。
看见夏明鸢苍白憔悴的脸色,陆辞停下笔,沉默地将桌前温热的豆浆轻轻推到他手边,嗓音温和又担忧:“你脸色很差,没睡好?”
夏明鸢落座,指尖擦过冰凉的桌沿,轻轻点头:“嗯。”
“做噩梦了?”
夏明鸢抬眼看向身边的少年,澄澈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。
他静默片刻,轻声回应:“算是吧。”
那根本不是噩梦。
噩梦会醒,会结束,会随着天光褪去。
可他经历的一切,是清醒时分赤裸裸的煎熬,是逃不开、躲不掉、无休止的禁锢与逼迫。
是比噩梦,更让人绝望的现实。
整整一上午的课程,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知识点,老师温和沉稳的讲解,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音。
夏明鸢端坐座位,眼底空洞无神,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心里。
无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缠绕、拉扯,乱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。
删掉通讯录之后呢?
封厉寒是不是还不满足?
下一步,是不是要删掉微信所有好友?
苏晚吟发现被删除,会不会慌张打电话?电话打不通,会不会焦急赶来学校?会不会跑到那座森严的庄园,最后被无情阻拦、徒劳而归?
陆辞和阿豪,会不会难过,会不会失望,会不会察觉他的身不由己?
他不敢想,却又控制不住地疯狂去想。
满心荒芜,满目茫然。
度日如年的白昼终于落幕。
傍晚放学,暮色渐沉。
夏明鸢走出校门,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原地,从未缺席。
他弯腰上车,懒懒靠在车窗边,看着路边的树木、行人飞速向后倒退,一幕幕风景转瞬即逝,像极了他抓不住的过往。
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。
是封厉寒的消息,简洁冰冷:回来了吗?
夏明鸢指尖微动,回复:在路上。
对面秒回一个字:嗯。
简简单单一个字,没有催促,没有质问,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。
夏明鸢读懂了。
那是提醒,是警示,是刻在骨血里的命令——别忘了今天该做的事,别忘了你该交出所有的羁绊。
轿车驶入恢弘冷寂的庄园。
大门缓缓开合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烟火与自由。
夏明鸢下车抬眼,一眼便看见立在楼梯口的男人。
封厉寒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,身姿挺拔,静静伫立在光影交界处,深邃的目光精准落在他身上,最后定格在他紧握手机的手上。
目光沉沉,洞悉一切。
“删了吗?”
平淡的三个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夏明鸢站在原地,轻声应答:“还没有。”
“现在删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语,只有不容抗拒的指令。
夏明鸢缓步走上台阶。
两级台阶的落差,让封厉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身形的差距,气场的碾压,将他彻底笼罩,无处遁形。
他垂眸,掏出手机,再度点亮屏幕,打开通讯录。
惨白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,衬得他面无表情,眉眼平静得近乎麻木,唯独微微颤抖的指尖,暴露了他心底所有的溃不成军。
他点开苏晚吟的对话框,指尖用力,点击删除。
弹窗跳出确认提示:确定删除联系人“苏晚吟”?
他闭眼一瞬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死寂,轻轻点下“确认”。
一瞬之间,那个陪他嬉笑打闹、温柔善良的女孩,彻底从他的手机里消失。
他再点开陆辞的名字。
删除、确认。
干净利落,毫无余地。
接着是阿豪。
删除、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