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83)+番外
不等他回应,陆辞轻声开口,缓缓念出一串熟悉的数字。
十一位数,一字不差,清晰、缓慢、笃定。
那是夏明鸢的手机号。
是他刚刚亲手删除的号码。
“你删得掉通讯录的记录,删不掉我记得的数字。”
“你删得了手机里的名字,删不掉你刻在心里的羁绊。”
“夏明鸢,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。”
一瞬间,温热的酸涩瞬间冲上眼眶,滚烫的湿意瞬间氤氲了眼底。
夏明鸢死死垂着头,咬紧牙关,不敢抬头,不敢应声。
他只要一开口,隐忍许久的泪水就会彻底决堤,再也收不住。
他不能哭。
一旦失态,一旦被封厉寒察觉,等待他和陆辞的,只会是更严苛的禁锢,更无情的逼迫。
他已经连累了所有人,不能再糟糕分毫。
漫长的白昼再度煎熬落幕。
放学上车,手机轻轻震动。
封厉寒的消息如约而至:今天的事,做完了。
夏明鸢回:嗯。
下一秒,新的消息弹出:还有一件事,回来再说。
心头的重压层层叠加,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。
回到庄园,暮色沉沉,庭院寂静无声。
封厉寒依旧立在楼梯口。
这一次,他手中无茶、无杯、无物,一身深灰色简约家居T恤,领口微敞,气质清冷淡漠。
他抬眼看向走近的少年,语气是一成不变的强势笃定:
“今天最后一件事。”
夏明鸢抬眸望他,眼底早已一片麻木。
“手写一封信,给苏晚吟。”
封厉寒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最残忍的逼迫,“写上你现在的住址,写明你和我的关系,说清断绝联系的缘由。”
“最后告诉她,你是自愿的。从头到尾,无人逼迫。”
字字诛心,寸寸凌迟。
夏明鸢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删号码、发绝交消息,尚且可以掩饰,尚且可以让朋友心存一丝“他是被逼的”的念想。
可亲笔写信,字字句句出自他手,是他独有的字迹,是无法辩驳、无法推翻的证明。
苏晚吟认得他的字。
看过他的课堂笔记,看过他的作业字迹,看过他草稿纸上随性的涂鸦。
那是刻在年少时光里的熟悉,一眼便能认出。
封厉寒要的,从来不是简单的断绝。
他要彻底斩断所有后路,要让苏晚吟彻底死心,要让所有人都以为,是夏明鸢薄情寡义,是他心甘情愿,抛弃所有过往,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。
他要毁掉他所有的清白,所有的温柔,所有的念想。
良久,夏明鸢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,轻轻响起:“我写。”
没有反抗,没有挣扎,只剩彻底的妥协与破碎。
封厉寒带着他走进书房。
书桌之上,早已备好一切。
干净洁白的横线信纸,标准的0.5黑色水笔,是他平日里最常用、最熟悉的款式。
细致周密,掌控极致。
连他惯用的笔,都早已备好,只为让这份“自愿决裂”的书信,更加真实,更加无可辩驳。
夏明鸢落座,指尖握住冰凉的笔杆,笔尖抵在光洁的纸面上,久久无法落下。
封厉寒立在他身侧,静静等候,不催不迫,却自带无形的威压,让人无处喘息。
僵持良久,他终于抬手,笔尖落地,一笔一划,艰难落笔。
【苏晚吟:
我住在XX庄园,一直和封厉寒同住。
他是我的男朋友。
我与你、与所有朋友断绝联系,皆是自愿。无人逼迫,无人强求。
往后,不必再寻我,不必再念我,不必再联系我。
各自安好,不必再见。
夏明鸢】
写到“男朋友”三个字时,指尖用力到极致,笔杆微微震颤,锋利的笔尖几乎要戳破单薄的纸面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通篇字迹歪歪扭扭,潦草凌乱,完全不复他往日干净规整的笔迹。
颤抖的笔画里,藏着他所有的不甘、委屈、绝望,与身不由己。
写完最后一笔,他放下笔,指尖早已冰凉发麻。
封厉寒上前,拿起信纸,细细审阅一遍,确认无错、无漏、无半分异常。
随后将信纸整齐对折,装入纯白信封,提笔落下收件人姓名。
“明日我让周叔寄出。”
简单一句,彻底敲定结局。
夏明鸢转身,沉默走向书房门口。
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,他忽然停下脚步,背对着身后的人,轻声开口,嗓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。
“封厉寒。”
“嗯。”身后人淡淡应答。
“今天你让我做了三件事。”
“删尽所有通讯录,断绝所有朋友联系,亲笔写信斩断最后一点过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