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84)+番外
“我把所有人都推开了,干干净净,再无牵绊。”
他微微仰头,压下眼底滚烫的湿意,轻声质问,近乎呢喃:“你现在,满意了吗?”
身后,一片死寂。
无人应答。
没有答案,也无需答案。
夏明鸢没有回头,抬步走出书房,回到自己的房间,轻轻带上房门。
依旧没有反锁。
他躺回床上,望着窗帘缝隙漏下的清冷月光,过往的温柔画面,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回放。
他想起秋日银杏树下,苏晚吟随风扬起的风衣裙摆,想起她笑着叮嘱他,桂花糕要趁热吃。
想起陆辞卧病在床,不顾自身伤痛,握着他的手温柔安抚,让他别自责、别为难。
想起阿豪热忱坦荡的消息,那句迟迟未兑现、却滚烫热烈的“你等我”。
他们都在等他。
等他挣脱禁锢,等他重回自由,等他变回从前那个鲜活、热烈、明媚的夏明鸢。
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。
那个肆意温柔、向阳而生的夏明鸢,早就死了。
死在这座冰冷荒芜的庄园里。
死在一次次温顺妥协的“好”与“嗯”里。
死在这封亲手书写、彻底斩断过往的绝情信里。
他抬手,隔着单薄的衣料,轻轻抚上锁骨的位置。
指尖触不到鸢纹的纹路,可他清晰地知道,那枚墨色的鸢,牢牢扎根在他的皮肉里,永不褪色,永不磨灭。
朋友会走远,过往会消散,情谊会断绝。
可纹身不会。
伤痕不会。
禁锢与痛苦,永远不会。
他缓缓闭上双眼,单薄的身躯轻轻蜷缩,将被子拉至下巴,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。
漆黑的被窝里,他微微张口,无声地吐出一个字。
轻若蚊蚋,藏尽所有执念。
等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挣脱牢笼的机会,等一个重获自由的出口,等一个不必再温顺听话、不必再隐忍妥协的时刻。
他不知道这个时刻何时到来,或许遥遥无期,或许终此一生都等不到。
可他还在等。
因为他还活着,还在期盼,还在不甘。
方才落笔写字时,那抑制不住的指尖颤抖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他还不甘心。
只要不甘心,就不算彻底沉沦。
只要还活着,就还有希望。
月光依旧清冷,静静铺满床榻,温柔又凉薄地裹住他残破的身躯。
在这片无边孤寂的月色里,疲惫至极的少年,终于缓缓闭上双眼,沉沉睡去。
无声的等待,漫漫长夜,遥遥无期。
——第十八章 真的做不到(一) 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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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真的做不到(二)
寄出去的信石沉大海,整整四天,杳无音讯。
密闭的庄园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死寂,困住夏明鸢的不止是高墙深院,还有封厉寒密不透风的禁锢。
正午的餐桌安静得诡异。
精致的三餐被准时摆上桌,糖醋排骨色泽鲜亮,清炒时蔬翠色欲滴,番茄蛋花汤氤氲着温热的水汽,样样精致,却无半分烟火暖意。
夏明鸢握着微凉的竹筷,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排骨。软糯的肉质刚漫开一点甜味,身侧男人低沉淡漠的嗓音骤然落下,轻飘飘的,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。
“下午带你去医院。”
咀嚼的动作骤然凝滞。
细微的停顿落在寂静的餐厅里,格外清晰。夏明鸢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,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,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藏住了心底骤然升起的不安:“去医院干什么?”
封厉寒指尖捏着一杯冰黑咖啡,深邃的黑眸沉如寒潭,里面没有半分人情温度,冷漠得近乎残忍。
“阿豪二次住院。”
他语气平淡,字字冰冷,不带丝毫愧疚与恻隐,仿佛那个骨头愈合错位、被迫拆骨重接的人,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伤口愈合得极差,需要重新固定石膏,昨天刚办的住院。”
短短一句话,轻描淡写,便盖过了一场血肉淋漓的二次磨难。
夏明鸢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,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封厉寒。
他太冷静了。
冷静地看着别人因他的偏执与暴戾承受酷刑,冷静地告知他残酷的结果,冷静地置身事外。
那双漆黑的瞳孔里,没有愧疚,没有心疼,没有一丝一毫“是我亲手毁了他的人生”的自知。他只是冰冷地告知事实,将所有的残忍摊开,逼着夏明鸢去看、去承受、去愧疚。
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骤然堵住,闷得发慌。
夏明鸢垂下眼睫,目光落回盘中那半块未吃完的排骨。方才温热的肉质早已冷却,表层的油脂凝固成惨白的一层,油腻、冰冷,令人作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