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鸢落封庭(85)+番外

作者:岁晚星辰 阅读记录

他再也没有胃口,指尖微微收紧,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与窒息感。

良久,他轻声应声:“几点去?”

“下午三点。周叔送你进去,我在车里等。”

又是这样。

永远都是这样。

封厉寒永远躲在阴暗的幕后,做尽阴狠残忍的事,却绝不露面。

他亲手掰断陆辞的手指,亲手废了阿豪的双腿,碾碎所有人的安稳与快乐,却从不肯直面受害者的落魄与痛苦。

他只躲在豪车的阴影里,隔着一层冰冷的车窗,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,冷眼旁观。

逼着夏明鸢孤身一人,去直面满目疮痍的残局,去承受旁人的质问、可怜与哀怨,替他背负所有的罪孽与唾骂。

这份窒息的操纵,比拳脚相加更让人绝望。

下午两点五十。

黑色豪车稳稳停在医院阴冷的地下车库,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
夏明鸢推开车门下车,身侧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抬眼。

封厉寒垂眸盯着手机屏幕,冷白的屏幕光映在他轮廓凌厉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片刺骨的寒凉,整张脸冷漠得没有一丝人气。

“四十分钟。”

他薄唇轻启,吐出冰冷的时限,是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
“四十分钟后,准时出来。”

多一秒不许,少一秒不行。

极致的掌控欲,渗透在每一个细微的字句里。

夏明鸢没有应声,沉默转身,走进冰冷的电梯。

骨科住院部三楼,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惨白。

白墙、白地、白灯、白床褥,刺眼的白色堆砌出无边的压抑,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笼罩整条长廊,比上次来时更加厚重,像是刚经过彻底消杀,冰冷得不带一丝生机。

医用推车缓缓从身侧划过,滚轮摩擦地面,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,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,敲得人心头发沉。

夏明鸢缓步前行,路过熟悉的护士站,目光扫过302病房紧闭的房门。门上的信息卡早已更换,陌生的名字取代了旧人,物是人非,连一点过往的痕迹都未曾留存。

他继续往前走,停在306病房门口。

门板紧闭,上方嵌着一块小小的玻璃窗。

夏明鸢踮起脚尖,透过玻璃向内望去,视线骤然一紧,心底的酸涩瞬间泛滥开来。

病床上的少年静静躺着,那条本就伤痕累累的右腿高高架在被褥之上,裹着一层崭新、纯白的石膏。

干干净净,空空荡荡。

没有朋友涂鸦的笑脸,没有温暖的太阳图案,没有众人写下的早日康复,没有一句鼓励的话语。

极致的空白,死寂得像一块冰冷的墓碑,封存了他所有的希望与鲜活。

不过短短数日,阿豪憔悴得判若两人。

面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,眼窝深深凹陷下去,原本圆润青涩的脸颊彻底消瘦,颧骨突兀凸起,锋利的下颌线绷得紧绷,整个人被病痛与折磨磋磨得脱了形。

他垂着眼看着手机,屏幕微弱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将眼底的疲惫与荒芜映照得愈发清晰,落寞得让人心疼。

夏明鸢抬手,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屋内传来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,粗粝得如同砂纸反复摩擦铁皮,破碎又虚弱,早已没了往日少年的清亮鲜活。

夏明鸢推门而入。

听到动静,病床上的阿豪缓缓抬眼。

看清来人的瞬间,他眼底先是猝不及防的错愕,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,只有一句无声的「你怎么会来这里」。

错愕褪去,一抹牵强的笑意缓缓攀上他的唇角。那笑意极淡,极勉强,像是耗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挤出来的,单薄又心酸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?”

“有人告诉我的。”

阿豪没有追问是谁。

他大概猜到了,也大概知晓了背后所有的阴私。只是他不想拆穿,不愿让夏明鸢为难。

夏明鸢的目光死死落在那截纯白的石膏上,喉间发紧,轻声询问:“腿怎么回事?”

“医生说骨头对位不好,愈合错位了。”

阿豪语气轻淡,云淡风轻地说着自己的苦难,仿佛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不属于自己。

“拆了旧石膏重新接骨固定而已,没事,顶多再多躺两个月。”

两个月。

轻飘飘的三个字,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他此前已经在床上禁锢了近两个月,熬过了撕心裂肺的恢复期,熬过了漫长的静养,本以为苦尽甘来,却一朝归零,重头再来。

两个月复两个月,无尽的轮回,无边的囚禁。

封厉寒用最残忍的方式,将阿豪的青春、自由、鲜活的人生,一寸寸打碎、拉长、禁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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