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88)+番外
“那下次,听话。”
温柔的语气,裹着最霸道的掌控。
夏明鸢望着他漆黑的眼眸,眼底没有丝毫妥协:“下次你再让我写,我还是不会写。”
“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封厉寒凝望着他执拗清澈的眼眸,眸底情绪沉沉,晦涩难辨。
良久,他缓缓松开手,收回指尖,端正放在膝盖上,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车子平稳启动,一路疾驰。
天色渐晚,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影透过车窗,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,明明灭灭,勾勒出紧绷的下颌与滚动的喉结,孤寂又冷戾。
车厢内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久到城市霓虹铺满夜色,久到晚风一遍遍掠过车身,久到周遭景物尽数后退消散。
他终于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荒芜。
“小时候,有人教你做人要有底线,是吗?”
“是你爸妈教的?”
夏明鸢缄默不语,没有应答。
封厉寒自顾自轻笑一声,笑意寒凉又孤寂,带着满身无人救赎的荒芜。
“没人教过我。”
“我父亲跳楼身亡,我母亲撒手远走。”
“从小到大,没人告诉我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
漆黑的眼眸终于侧转,落在夏明鸢身上,偏执又疯狂,赤诚又阴狠。
“我这辈子,只懂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能留住你,我就做什么。”
“打断阿豪的腿,能断了你的牵挂、留住你的人,我做了。”
“打你的脸,只会推远你、留不住你,我不会再做了。”
直白、偏执、病态的告白,没有温度,没有温柔,只有极致自私的占有。
夏明鸢怔怔看着他明暗交错的侧脸,心底五味杂陈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以后不会再打我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也不会再掐我的脖子?”
封厉寒沉默片刻,郑重应声:“不会。”
夏明鸢轻轻点头。
他不信。
可他不需要全然相信。
封厉寒从不轻易许诺,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,哪怕是谎言,也会拼尽全力维持体面。
他不会允许自己在他面前,沦为言而无信的小丑。
车子稳稳停在庄园大门前。
夏明鸢推门下车,迈步走进庭院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。
他下意识回头。
暮色沉沉,晚风萧瑟。
封厉寒立在车边,指尖夹着一根烟,星星点点的烟火在黑暗中明灭跳动。
白色烟雾袅袅升起,被冷风尽数吹散,模糊了他的眉眼,让人看不清他所有的情绪。
这是夏明鸢第一次见他抽烟。
孤寂的身影立在沉沉夜色里,落寞又偏执,藏着无人知晓的荒芜。
夏明鸢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别墅。
上楼,回房,轻轻带上房门,没有反锁。
他仰面躺在床上,面朝微凉的落地窗。
夜色静谧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洒落,银白色的微光铺在床榻上,凉薄又温柔。
指尖轻轻抚上颈侧的掐痕,皮下的淤青隐隐作痛,轻轻一碰,酸胀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。
再抬手触碰脸颊,肿胀早已消退,可残留的钝痛依旧清晰。
耳畔一遍遍回响着阿豪的话。
他不能把你变成另一个人,你永远是你。
阿豪的苦难还在继续,二次接骨,无尽静养,遥遥无期的恢复期。
但他答应了他,下次一定带笔,帮他画回所有的温柔与希望。
他要画笑脸,画暖阳,画热爱的篮球,把被恶意碾碎的美好,一点点全部补回来。
夏明鸢缓缓翻身,面朝冰冷的墙壁。
墙面干净崭新,早已被周叔重新粉刷过,抹去了他所有挣扎、隐忍、停留的痕迹。
所有过往的印记,都被厚厚涂料层层覆盖,深埋在墙皮之下,无人知晓。
可他知道。
那些挣扎、那些痛苦、那些坚守、那些底线,都真实存在过,层层叠叠,刻在他的骨血里。
他不需要墙面留痕证明自己存在。
阿豪的石膏,他的本心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整栋庄园寂静无声,悠长的走廊里,没有一丝脚步声。
封厉寒始终没有上楼。
他依旧立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下,孤身一人,吞云吐雾。
烟头的红光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明一灭,像孤寂又偏执的信号,遥遥映在窗帘缝隙里。
夏明鸢静静望着那一缕清冷月光,毫无睡意。
他没有在等逃跑的机会。
此刻的他,只想守住本心,守住底线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可以堂堂正正证明自己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