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87)+番外
“那是你的腿。”
“你的腿,是为我断的。”
“我这辈子,都不可能在上面写这种绝情的话。”
一句话,耗尽了他所有的温顺,撑起了他仅存的傲骨。
阿豪的眼眶瞬间红透,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眸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单薄执拗的人,喉结反复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只沙哑地吐出两个字:“傻子。”
夏明鸢闻言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、极温柔的笑意,酸涩又释然。
“你也是。”
病房陷入一片寂静。
窗外的风穿过树梢,簌簌声响轻柔落地,衬得屋内的沉默愈发绵长温柔,又心酸刺骨。
两个执拗的傻子,互为软肋,互为铠甲,各自为对方受尽苦楚,遍体鳞伤。
良久,阿豪压下眼底的湿红,轻声问道:“他打你,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夏明鸢妥协般轻叹,嗓音软糯又疲惫:“有一点。”
阿豪缓缓点头,目光落回自己惨白的石膏腿上,眼底藏着无声的倔强。
“明鸢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来,帮我带一支笔。”
夏明鸢微微一怔。
“我要自己画。”阿豪抬眼,眼底重新燃起一点点细碎的光,执拗又鲜活,“画笑脸,画太阳,画我最爱的篮球。”
“把上次所有的温柔,全部画回来。”
就算所有人都放弃,就算命运百般磋磨,他也要亲手捡回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希望。
“好。”夏明鸢郑重应声。
他起身准备离开,脚步刚挪动两步,身后再次传来少年温柔又坚定的呼唤。
“明鸢!”
夏明鸢脚步顿住,脊背挺直,没有回头。
“你别怕他。”
阿豪的声音不大,穿透寂静的病房,字字沉重,掷地有声,带着拼尽全力的笃定与守护。
“他能打断我的腿,可我的腿总会痊愈。”
“他能打你的脸、掐你的脖子,可你的伤口总会结痂、愈合。”
“他能困住你的人,困不住你的心。”
“他永远、永远都不能把你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“夏明鸢,你永远是你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话,是绝境里唯一的光,是泥潭中唯一的救赎。
温热的眼泪瞬间击溃了所有隐忍,轰然涌上眼眶。
夏明鸢脊背微微发颤,死死咬着下唇,不敢回头。
他怕一回头,就会忍不住崩溃落泪,怕自己的脆弱,会让遍体鳞伤的阿豪更加愧疚难过。
他沉默迈步,一步步走出病房,走过漫长惨白的走廊,走进冰冷的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拢,镜面映出他苍白憔悴的面容。
眼眶通红,眼尾泛红,左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巴掌红痕,狼狈又破碎。
他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整整三秒。
而后抬手,轻轻按压在左侧脸颊上。
钝钝的、闷闷的痛感蔓延开来,沉在皮肉深处,更沉在心底,化不开,散不去。
电梯抵达一楼,夏明鸢走出住院部,迎面撞上路边停着的黑色豪车。
后座车窗落下一条狭长的缝隙,封厉寒端坐其中,眉眼隐在阴影里,冷漠矜贵,气场慑人。
夏明鸢弯腰上车,落座的瞬间,一道冰冷的目光骤然落在他身上。
封厉寒的视线缓缓扫过他泛红的脸颊,又精准定格在他依旧泛着淡红的颈侧掐痕上,停顿一瞬,而后淡淡移开。
嗓音冷得没有温度,是审判般的质问:“写了?”
夏明鸢轻轻摇头。
下一瞬,男人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,是他隐忍愠怒的征兆。
“为什么不写?”
封厉寒垂眸看着他,漆黑的瞳孔深如寒潭,没有戾气滔天的暴怒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,像深冬结冰的河水,冻得人浑身发冷。
“那是阿豪的腿。”
夏明鸢抬眸,坦然迎上他冰冷的视线,字字清晰,字字坚定。
“他的腿为我而断,我绝不能在上面写我不需要他了。”
四目相对,死寂蔓延。
漫长的几秒沉默后,封厉寒忽然抬手。
没有预想中的巴掌,没有冰冷的掐制。
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颧骨,缓缓下滑,掠过下颌线。
动作很轻,很柔,温柔得诡异,仿佛昨日的暴怒、掌掴、掐脖,从未发生过。
“脸还疼吗?”
他轻声发问,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好奇。
没有愧疚,没有歉意,只是单纯想知晓他的痛感。
夏明鸢没有躲闪,任由他触碰,轻声应答:“疼。”
指尖骤然停在他的下颌处,轻轻收拢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