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95)+番外
最普通不过的日常,却是他如今奢求不得的奢望。
里面的每一个人,都拥有一项他彻底失去的权利——随心所欲,来去自由。
无需报备,无需试探,无需看任何人脸色,不必被人掌控行踪,不必被枷锁束缚身形。
“想进去吗?”
低沉磁性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,猝不及防打破静谧。
夏明鸢缓缓回头。
封厉寒立在三步之外,一身黑色大衣衬得身形颀长挺拔,墨镜遮挡住眉眼,让人看不清喜怒,周身却自带迫人的压迫感。
“不用。”夏明鸢垂眸敛神,语气清淡温顺,“站一会儿就好。”
没有渴求,没有向往,一副全然安分的模样。
封厉寒静静审视他片刻,没有多问,也没有拆穿他刻意伪装的平静。
两人并肩伫立在寒风中,沉默了整整十分钟。
短短十分钟,对夏明鸢而言,却漫长煎熬。每一秒,都是不动声色的博弈。
返程的车上,夏明鸢依旧靠着车窗,目光掠过不断倒退的街景,心底的地图再次补全碎片。
今日途经的岔路,恰好与此前的路线相接。交叉路口的红绿灯旁,有一处被枝叶半掩的公交站台,隐约露出数字“3”的标识。
他不知3路公交通往何处,可他清楚,那是通往未知、通往自由的方向。
第五周,封厉寒抛出了这场漫长试探中,最大的诱饵。
彼时夏明鸢正低头吃着盘中的小笼包,软糯的馅料在口中化开,温热却暖不透心底寒凉。
“下周起,周叔送你去学校图书馆。”封厉寒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全程一人独处,三小时后接你返程。”
夏明鸢捏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,心跳骤然失序,胸腔猛地窜起一阵剧烈震颤。
但他面上分毫未显,只是缓缓咽下口中食物,抬眼轻声确认: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封厉寒应声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,“无人打扰,按时往返即可。”
夏明鸢定定看了他两秒,眼底温顺无波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低头继续进食的瞬间,他心底清明如镜。
这不是恩赐,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测试。
封厉寒在赌,赌他的顺从,赌他的安分,赌这数周的纵容,早已磨平他出逃的野心。
一旦他敢跑,等待他和他身边所有人的,必然是无法承受的惨烈代价。
一旦他表现出半点热切渴求,封厉寒会立刻收回所有自由,重新将他锁回暗无天日的小黑屋。
所以他不能跑,更不能表现得心甘情愿、毫无杂念。
太顺从、太安分,反而虚假刻意。
最真实、最能让封厉寒信服的状态,从不是“不想跑”,而是“想跑,却不敢”。
不敢,是因为软肋缠身,是因为代价沉重。
陆辞断裂的手指、阿豪致残的双腿、苏晚吟岌岌可危的安危,这些血淋淋的教训,不是儿戏,不是威慑的道具,是真实压在他心头的枷锁。
他赌不起,也输不起。
次日午后,车辆稳稳停在学校门口。
周叔的声音温和规矩:“夏先生,限时三小时,我准时在此等候。”
夏明鸢颔首应声,推门下车,步履平稳地走入阔别已久的校园。
熟悉的校舍、操场、林荫道,一切景物如故,只是物是人非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图书馆,而是独自走向空旷无人的操场。
秋日午后的操场格外冷清,唯有一名身着红色运动服的女生在跑道上慢跑,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鲜活又热烈。
夏明鸢立在篮球场边,静静望着眼前崭新的球网。
洁白的篮网随风轻晃,干净崭新,早已换过数次,再也不见往日痕迹。
恍惚间,阿豪爽朗张扬的笑音仿佛还在耳畔。
从前少年肆意张扬,屈膝、发力、投篮,动作利落流畅,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,入网清脆作响。进便开怀大笑,失便随性自嘲,少年意气,鲜活热烈。
可如今,那个爱闹爱笑的少年,正躺在冰冷的病房里,双腿打着厚重石膏,困于病床,寸步难行。
他曾许诺带画笔去医院探望,最终却一语成空。
不是失信薄情,是他身不由己,被困牢笼,寸步难行。没有钱财,没有自由,没有出门的资格,连探望挚友的权利,都被尽数剥夺。
心头酸涩翻涌,夏明鸢收回纷乱思绪,转身走向教学楼。
三楼图书馆静悄悄的,管理员低头整理书架,无人留意他的到来。
他走到靠窗那处熟悉的老位置,静静落座。
曾经,这里有苏晚吟的笑语,有好友的闲谈,有平凡安稳的日常。
可今日独坐此处,只剩满室清冷孤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