鸢落封庭(96)+番外
他摊开桌上的书本,指尖抚过纸面,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。
心底杂念丛生,牵挂满盈。他不知苏晚吟今日有无课业,不知她是否会来,不知再见之时,她会是心疼关切,还是疏离避嫌。
毕竟那封字字违心的断绝信,是他亲手发出,亲手斩断所有牵连。
二十分钟后,轻柔的脚步声自楼梯口缓缓靠近。
步伐熟悉、轻盈,带着独有的温柔。
夏明鸢无需抬眼,便知晓来人是谁。
苏晚吟在他对面静静站定,沉默数秒后,轻轻落座。
阳光透过澄澈玻璃窗,倾洒在桌面,落在两人之间,明明暖意融融,却隔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少女清瘦了太多,下颌线条锋利,颧骨微微凸起,素面朝天,唇瓣干涩苍白,褪去了往日的灵动娇憨,多了几分隐忍疲惫。
唯有腕间那根红绳依旧。
去年生辰,她曾笑着告知,是母亲亲手编织的平安绳,护她岁岁无忧。
历经四季流转,红绳早已褪去明艳色泽,泛着淡淡的粉白,却依旧牢牢系在腕间,如同从未断绝的牵挂。
“苏晚吟。”夏明鸢率先开口,声音微哑。
少女抬眸,眼底澄澈,藏着隐忍未落的泪光。
“你收到我写的信了吗?”
“收到了。”她轻声应答。
“你信吗?”夏明鸢抬眼望她,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期盼与酸涩。
沉默蔓延十数秒,漫长又煎熬。
苏晚吟静静凝望着他,眼底泪光闪烁,字字清晰,无比坚定:“不信。”
短短两个字,瞬间攥紧夏明鸢的心脏,酸涩钝痛席卷四肢百骸。
她不信那封违心的断绝书,不信他心甘情愿疏远,不信他真的舍得斩断所有情谊。
她依旧信他,信那个温柔善良、温润赤诚的夏明鸢,信他身不由己,信他隐忍苦衷。
这份无条件的信任,滚烫又沉重,压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你不该再来找我。”夏明鸢压下翻涌的情绪,语气刻意冷淡。
“我不是找你,我只是来自习。”苏晚吟不曾退让。
“你从不来三楼。”他一语道破破绽。
“今日破例。”
四目相对,无言对峙。阳光温暖,人心寒凉,无尽的无奈与隐忍在空气里蔓延。
“你走吧。”夏明鸢别开眼,狠心逐客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留下会惹祸上身。”
“是封厉寒的人?”苏晚吟坦然反问,毫无惧色。
夏明鸢沉默默认。
“我不怕。”少女声音轻柔,却字字铿锵,“他不敢动我。他清楚,一旦他对我出手,你便再无顾忌、彻底鱼死网破。你是他唯一的执念,他输不起。”
一语道破所有利害,戳穿封厉寒所有伪装与软肋。
夏明鸢心头震颤。
是了,封厉寒可以狠心惩戒阿豪,可以废去陆辞指尖,肆意拿捏他的软肋。
可苏晚吟不同。
她是他最后的底线,是封厉寒绝对不敢触碰的逆鳞。
无底线之人,无所畏惧,无所牵绊,便再也无法掌控。
“万事小心。”最终,他只化作一句沉沉叮嘱。
“我会。”
此后一小时,两人相对静坐,无声无言。没有闲谈,没有叙旧,唯有满室静谧,与心底汹涌却不敢外露的牵挂。
直到手机轻微震动,打破沉寂。
周叔的消息准时送达:夏先生,我在门口等候。
夏明鸢迅速收拾书本,起身欲走。
苏晚吟抬眸,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:“下次什么时候来?”
他驻足,沉默两秒,喉间发涩:“不知道。”
少女眼底微光未灭,轻声道:“我等你。”
三个字,温柔又沉重,砸在夏明鸢心底,久久不散。
阿豪在等他痊愈归来,陆辞在等他脱身自由,如今苏晚吟亦在等他冲破牢笼。
所有人都在等他,等他挣脱束缚,等他回归常态,等他不负初心。
可他,迟迟归期未定。
走出图书馆,走出校园,坐进车内,夏明鸢闭上双眼,满脑皆是少女清瘦隐忍的眉眼,那句“我等你”反复盘旋,挥之不去。
返程回到庄园,暮色渐沉。
封厉寒静立楼梯口,手中端着一杯热茶,身姿慵懒,眼神深沉难辨,似早已等候许久。
“图书馆还好?”他淡淡开口。
“挺好。”夏明鸢应声平静。
“见到人了。”不是疑问,是笃定的陈述。
夏明鸢坦然抬眼,不遮不掩:“苏晚吟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不信我写的信。”
封厉寒指尖缓缓摩挲冰凉的杯沿,一圈又一圈,动作缓慢,带着极致的压迫感。
良久,他抬眸反问:“那你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