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35)
她醒来的时候,躺在一张床上。不是医馆的床,是顾长明的床。她认得出那张床,因为床头的墙上挂着一把剑——顾长明的剑。她爹说过,看一个男人,看他的剑。顾长明的剑很干净,剑鞘上的莲花纹被擦得锃亮,没有一丝灰尘。
“你醒了?”沈寒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苏云裳转过头,看到沈寒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,脸色很白,眼睛下面有青黑,但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沈大哥……”苏云裳的声音很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我……怎么回来的?”
“你漂到城南的磨坊,被巡逻的人发现了。”沈寒渊将药碗放在床头,“你咬着地图,咬得很紧,掰都掰不开。”
苏云裳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她的右肩被包扎过了,白布上还渗着血迹。药很苦,但她没有皱眉,一碗接一碗地喝。
“地图呢?”她放下空碗,看着沈寒渊。
沈寒渊从袖中取出那张地图,展开,放在她面前。地图被水泡过,有些地方模糊了,但大部分还能看清——天枢阁的兵力部署、营地位置、粮草囤积点、指挥所的位置,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带回来的。”沈寒渊说,“用命换的。”
苏云裳看着那张地图,沉默了很久。“救兵呢?”
沈寒渊没有说话。
“永丰的船呢?德茂的粮呢?顺风的护卫呢?”苏云裳的声音在发抖。
沈寒渊低下头。“都没了。船沉了,粮被烧了,人——死了。”
苏云裳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,但她的眼睛红了,红得很厉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,烧得她视线模糊,烧得她看不清沈寒渊的脸。
“多少人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二十个。”
“都死了?”
“都死了。”
苏云裳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流泪。沈寒渊坐在床边,没有说话,也没有走。他知道,有些时候,陪伴不是说话,是在旁边坐着。
过了很久,苏云裳睁开眼睛。她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光没有灭。“沈大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天枢阁的人说,他们知道我会走水路,知道我会去搬救兵。他们早就在双河口设了埋伏。”
沈寒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。“有人泄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寒渊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但一定在云州城里。”
苏云裳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“沈大哥,你说云州能守住吗?”
沈寒渊转过身,看着她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。”
苏云裳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淡的、像是在说“我信你”的表情。“沈大哥,你每次说‘能’的时候,都像是真的能。”
沈寒渊看着她,那双桃花眼弯了弯。“因为是真的。”
苏云裳没有再说话。她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平稳了。沈寒渊站在窗边,看着她的脸——苍白的、疲惫的、右肩还缠着绷带的、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脸。他想起她在双河口被箭射中时的样子,想起她咬着地图漂在水里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不投降”时的声音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轻声说。
没有回答。苏云裳已经睡着了,呼吸很浅,很轻,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猫。沈寒渊走回床边,将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膀。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——她的手很凉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。
他正要收回手,苏云裳的手忽然动了。她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,不是抓,是握。轻轻地、无力地、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要活着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。
沈寒渊愣住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让苏云裳握着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苏云裳的眉头舒展了一些,手指慢慢松开了。沈寒渊收回手,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,然后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
顾长明站在门口,靠在墙上,手里拿着剑。他显然已经站了很久,衣袍上沾着夜露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。他看到沈寒渊出来,直起身。
“她睡了?”他问。
“睡了。”沈寒渊关上门,“右肩的箭头取出来了,但失血太多,需要静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