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一定要打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需要有人正面吸引天枢阁的主力。”

“我去。”顾长明说。

“你不能去。”沈寒渊抬起头，看着他，“你去了，谁斩首？韩昭的武功比你高，你杀不了他。”

顾长明沉默了。他知道沈寒渊说得对。韩昭是天枢阁主的师弟，武功比韩平高出一个层次，比赫连铁骨更强。他正面硬碰硬，不一定能赢。

“那谁去斩首？”

“我去。”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熟悉天枢阁的布防，知道韩昭的习惯。我能潜进去。”

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
“不行。”顾长明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，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不危险。”沈寒渊看着他，“我去过更危险的地方。”

顾长明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沈寒渊说的是天枢阁。和待在天枢阁比起来，天枢阁大营确实不算什么。但他还是担心——不是担心沈寒渊的能力，是担心他去了就不回来了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顾长明说。

“你不能去。”沈寒渊摇头，“你需要留在城里，和大哥一起守城。”

“那谁在正面吸引天枢阁的主力？”
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他们都知道，正面吸引天枢阁主力的人，九死一生。不，十死无生。两千五百人，几百把刀，几百张弓，一个人冲进去，就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
“我去。”赵铁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两个人同时转头。赵铁衣站在门口，左臂还吊着绷带，战袍上全是尘土和血渍，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，虎目炯炯有神。他显然已经站了很久，听到了两个人所有的对话。

“大哥——”顾长明站起来。

“别说了。”赵铁衣走进来，走到地图前，“正面吸引天枢阁主力的事，我去。你们俩去斩首。”

“不行。”顾长明的声音很急，“你一个人去正面，就是送死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赵铁衣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，“但总要有人去。”

“我去。”顾长明说。

“你去不了。”赵铁衣看着他，“你去了，谁斩首？三弟一个人杀不了韩昭，需要你帮忙。你们俩去斩首，我去正面。分工合作，和之前一样。”

“大哥——”

“二弟。”赵铁衣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听我说。”

顾长明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我赵铁衣在云州混了二十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”赵铁衣笑了，笑得很开心，笑到眼尾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，“死不了。放心。”

顾长明看着他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说不出话。

沈寒渊站在窗边，看着赵铁衣的背影。月光落在那个背影上，将轮廓照得格外清晰——宽厚的、结实的、像一堵墙一样的背影。那堵墙在云州城站了二十年，挡住了多少风雨，挡住了多少敌人。现在，那堵墙要去做最后一件该做的事。

“大哥，”沈寒渊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决定了？”

“决定了。”赵铁衣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三弟，你的计划是什么？”

沈寒渊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走到地图前，开始说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——正面吸引的路线、斩首的路线、撤退的路线、备用方案、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。每一条路，每一个时间，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，他都想到了。

赵铁衣听着，不时点头。顾长明站在旁边，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，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。

“天亮之前发起进攻，”沈寒渊说，“天枢阁的人那时候最困，反应最慢。大哥从东门出去，在营地东边放火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。我和顾兄从北边潜进去，直取韩昭的大帐。得手之后，放信号弹，大哥看到信号就撤。”

“撤到哪里？”赵铁衣问。

“撤回城里。”沈寒渊看着他，“一定要撤回来。”

赵铁衣笑了。“好。撤回来。”

三个人又商量了半个时辰，把每一个细节都敲定了。赵铁衣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我去准备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二弟，三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管结果如何，”赵铁衣的声音很轻，“能认识你们两个兄弟，我赵铁衣这辈子值了。”

顾长明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。“大哥，别说这种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‘这辈子值了’这种话。”

赵铁衣看着他，愣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“好好好，不说了。等打完仗，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