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48)
那几个冲进来的亲卫躺在他脚边,有的被银针刺中了穴道动不了,有的被剑刺中了要害死了。他一个人,对付了六个高手,杀了一半,废了一半。但代价是他的左臂完全废了,右臂也有好几道伤口,最深的一道在肩膀上,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
顾长明冲过去,一把抱住他。不是抓,是抱。紧紧地、用力地、像是怕他会倒下去似的,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。沈寒渊的身体很轻,轻到不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,像是一把骨头撑着一件衣服。他的头靠在顾长明的肩窝里,呼吸很浅,很急,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猫。
“你怎么样?”顾长明的声音在发抖。
沈寒渊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慢慢弯了起来。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,也不是百花楼里风流公子的假笑,而是一种很真实的、很脆的、像是在说“我没事”的笑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片落叶掉在地上。
顾长明抱着他,手在发抖。他感觉到了沈寒渊的血在流,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来,浸湿了他的衣袍。那血很烫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走。”顾长明松开他,扶住他的右臂,“撤。”
沈寒渊睁开眼睛,从袖中取出那枚信号弹——已经用过了,剩下的空壳。他将空壳扔在地上,点了点头。“走。”
两个人从帐篷后面的缺口钻出去,沿着来时的路线向北边撤。身后,天枢阁的士兵正在往大帐方向涌,喊杀声震天。顾长明扶着沈寒渊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奔跑。沈寒渊的左臂完全不能动了,垂在身侧,随着跑动的节奏晃来晃去,像是一根断了线的木偶的手臂。但他在跑,咬着牙在跑。
跑出营地的时候,沈寒渊的腿软了。他整个人向前栽去,顾长明一把捞住他,将他背在背上。沈寒渊趴在顾长明的背上,下巴抵着他的肩膀,呼吸很轻很急。他的血从顾长明的肩膀上流下来,滴在地上,在月光下像是暗红色的珠子。
“顾长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别说话。”
“韩昭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大哥呢?”
顾长明沉默了一瞬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寒渊没有再说话。他趴在顾长明的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顾长明背着他,在黑暗中奔跑。月亮已经偏西了,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层鱼肚白。远处的云州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顾长明背着沈寒渊朝着云州城的方向走去。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40章 撤退
副阁主韩昭的死,像一把快刀斩断了天枢阁大军的脊梁。
消息从大帐传出去的时候,最先逃跑的是后方的骑兵。他们看到大帐顶上那面黑旗倒下了,看到亲卫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,看到有人在喊“副阁主死了”,然后他们就跑了。不是撤退,是逃跑。马头调转,鞭子猛抽,朝北边的官道狂奔,连队形都顾不上了。
然后是长枪兵,再然后是刀盾手。两千多人的大军,在一炷香之内土崩瓦解。有人往北跑,有人往西跑,有人扔了兵器混进人群,有人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。天枢阁在云州经营了大半年的局面,一夜之间,全部崩塌。
顾长明背着沈寒渊,在溃逃的人群中逆流而行。
沈寒渊趴在他背上,左臂垂着,血顺着顾长明的衣领往下淌,湿了一大片。他的呼吸很浅,浅到顾长明要侧过头才能感觉到他的鼻息。但他没有昏迷,眼睛半睁着,看着远处云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顾长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别说话。”顾长明的脚步没有停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,膝盖以下全是泥浆,“省点力气。”
“韩昭死了……天枢阁短期内不会再来……云州保住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大哥呢?”
顾长明没有说话。
沈寒渊也没有再问。他把脸埋在顾长明的肩窝里,闭上了眼睛。血还在流,但他已经不觉得疼了。
身后,天枢阁大营的方向传来零星的喊杀声和号角声,但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东边的天际线上,太阳正在升起,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,将大地照得一片金黄。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、旗帜、粮草车,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。顾长明走过一具尸体旁边,认出那是凌云阁的一个师弟,才十八岁,来云州之前还在问他“大师兄,打完仗能回家吗”。
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背上的沈寒渊越来越沉,不是因为沈寒渊重了,是因为他自己的力气快耗尽了。从昨夜潜入大营到现在,他没有喝过一口水,没有吃过一口东西,手臂上、肩膀上、腰侧全是伤。但他不能停。停下来,沈寒渊的血就止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