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49)
顾长明咬着牙,继续走。
走出大约二里地的时候,前面出现了一队人马。不是天枢阁的人——天枢阁的人都在往北跑,而这队人马是从南边过来的,从云州城的方向。领头的那个人骑在马上,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飘着,右手握着缰绳,浑身是血,战袍从肩膀到胸口全被血浸透了,但他没有倒下。他坐在马背上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是赵铁衣。
他身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,个个带伤,有人拄着刀走路,有人被搀着骑马,有人躺在板车上,身上盖着撕下来的帐篷布。但每一个人都活着。他们从两千五百人的天枢阁大军里杀出来了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了,从鬼门关走回来了。赵铁衣看到顾长明,笑了。那笑容很爽朗,像是在说“我就知道你们能行”。他翻身下马,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——不是不想快,是快不了了。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没了,断口处用布条胡乱缠着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暗褐色。他的右臂也垂着,手腕上缠着绷带,握缰绳的时候一直在抖。
“二弟!”他大步走过来,走到顾长明面前,看了看背上的沈寒渊,“三弟怎么样了?”
“还活着。”顾长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赵铁衣点了点头,走到顾长明身后,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沈寒渊的肩膀。那只手很重,拍得很用力,像他平时拍人肩膀时一样——好像断了一条胳膊对他来说,什么都不算。
“三弟,好样的。”
沈寒渊睁开眼睛,看到赵铁衣的脸。那张脸上有血、有汗、有尘土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左臂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
沈寒渊看着他,嘴唇动了一下。“大哥……你的手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赵铁衣笑了,“一只手也能喝酒。”
沈寒渊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哭,是一种更轻更碎的东西,像是清晨的露水落在蛛网上,将断未断。他趴在顾长明的背上,看着赵铁衣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飘着,看着那些血和绷带,看着赵铁衣还在笑的样子。
“大哥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别说了。”赵铁衣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背,“活着就好。”
活着就好。
沈寒渊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滴在顾长明的衣领上。顾长明感觉到了那滴泪,很烫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把沈寒渊往上托了托,继续向云州城走去。
赵铁衣走在他旁边,步伐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还剩多少力气。他的左臂断口处还在渗血,布条已经不管用了,血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淌,在身后的泥地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线。
“大哥。”顾长明说,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说了不碍事。”赵铁衣打断他,声音还是那么洪亮,但尾音有些发虚,“二弟,韩昭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三弟杀的?”
“我们一起。”
赵铁衣笑了。“好。杀得好。天枢阁这次元气大伤,至少半年缓不过来。云州,保住了。”
他说“云州保住了”的时候,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他看着远处云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,看着城墙上那些攒动的人影,看着城门缓缓打开,看着苏云裳带着人从城里冲出来。他的嘴角弯着,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是一种很柔和的、像是在说“终于结束了”的光。
苏云裳跑过来的时候,鞋跑掉了一只,头发散了一半,裙角上全是泥。她看到赵铁衣断掉的左臂,看到顾长明背上浑身是血的沈寒渊,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,声音沙哑但很稳。
“大夫在城门口等着了。粥也煮好了。”
赵铁衣看着她,笑了。“云裳妹子,辛苦你了。”
苏云裳摇了摇头,走到顾长明身边,扶住沈寒渊的右臂,帮他减轻一些重量。沈寒渊的右臂也全是伤,被苏云裳一碰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出声。
“沈大哥。”苏云裳的声音很轻,“马上就到了。”
沈寒渊睁开眼睛,看了她一眼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但嘴角是弯的。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,是一种很真实的、很安静的、像是在说“我没事”的笑。
“粥……还热着吗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热着。”苏云裳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一直热着。”
云州城门口,大夫带着人抬着担架等着。看到三个人走过来,大夫冲上去,一把扶住赵铁衣,眼睛盯着他左臂的断口,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