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50)
“赵盟主,您这手——”
“先看三弟。”赵铁衣推开大夫的手,用下巴指了指顾长明背上的沈寒渊,“他伤得比我重。”
大夫看了看沈寒渊,又看了看赵铁衣,咬了咬牙,转身去处理沈寒渊。几个人将沈寒渊从顾长明背上接下来,放在担架上。沈寒渊的身体刚碰到担架,手就垂了下去,像是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。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。
顾长明站在旁边,看着大夫给沈寒渊止血、包扎。他的手还保持着背人时的姿势,弯着,像是背上还有一个人。
“二弟。”赵铁衣走过来,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也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顾长明说。
赵铁衣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苏云裳跑掉的那只鞋,递给她。苏云裳接过鞋,没有穿,只是抱在怀里,看着担架上的沈寒渊。
“云裳妹子。”赵铁衣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粥呢?”
苏云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在议事厅,我去端。”
她转身跑了,鞋也没有穿,光着一只脚跑在青石板路上,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。赵铁衣看着她的背影,笑了,笑得很开心,笑到眼尾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,将云州城的城墙照得一片金黄。城门大开,百姓们从城里涌出来,有的端水,有的拿布,有的帮忙抬伤员。战场上,活着的人互相搀扶着走回来,死去的人被抬到城外的空地上,一排一排地放着,身上盖着白布。
赵铁衣站在城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左臂还在渗血,断口处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,但他没有坐下,没有靠在墙上,没有让任何人扶。他就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过但还没有倒下的老松。
顾长明走在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“二弟。”赵铁衣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这一仗,死了多少人?”
顾长明沉默了片刻。“还不知道。”
赵铁衣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远处,沈寒渊被抬进了医馆。大夫跟在他旁边跑,一边跑一边喊“让开让开”。医馆的门关上了,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。赵铁衣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“二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弟不会有事的。”
顾长明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还没有喝我们那顿酒。”赵铁衣转过头,看着顾长明,笑了,“打完这仗,好好喝一顿。答应过的。”
顾长明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晨风吹过,将赵铁衣左臂的空袖管吹得飘起来。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袖子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手将袖管塞进腰带里,拍了拍,像是在说“这样就好”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向城里走去,“去看看三弟。”
顾长明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云州城的街道上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长一短。街道两边的百姓看着他们,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下来磕头,有人端着碗想让他们喝口水。赵铁衣没有停,只是挥了挥手,继续走。
走到医馆门口,赵铁衣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些跟了一路的百姓。
“都回去吧。”他的声音很洪亮,但尾音有些发虚,“云州保住了,天枢阁退了。回去好好过日子。”
百姓们看着他的左臂,看着他满身的血,有人哭了。
“赵盟主,您的手——”
“不碍事。”赵铁衣笑了,“一只手也能当盟主。”
他转过身,推开了医馆的门。
医馆里,沈寒渊躺在里间的床上,大夫正在给他处理伤口。他的月白长袍被剪开了,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——左臂的、肩膀的、腰侧的、后背的。最深的一道在左臂上,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,皮肉翻卷着,能看到白色的骨头。大夫用银针封住了他几个穴道,血总算止住了,但那张脸还是白得像纸。
赵铁衣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沈寒渊的脸。
“三弟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沈寒渊没有反应。他的眼睛闭着,睫毛一动不动,呼吸浅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赵铁衣在床沿上坐下来,用右手握住了沈寒渊的手。沈寒渊的手很凉,凉到像是一块冰。赵铁衣的手很大,很粗糙,指甲缝里还嵌着血和泥。他就那样握着,像是在握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三弟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,“大哥在。”
沈寒渊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,根本不会发现。但他的手指确实动了一下——蜷了蜷,然后反握住了赵铁衣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