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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54)

作者:司暮楠 阅读记录

他努力了。

他以为他还有时间。

顾长明握着赵铁衣的手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他没有出声,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床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想起赵铁衣在城门口等他回来的样子,左臂还吊着绷带,笑着说他“我就知道你们能行”。他想起赵铁衣在北狄营地里的样子,浑身是血,断了一条胳膊,但还站在几千人面前,说“老子还没死”。

他没死。

他现在死了。

赵铁衣看着两个人的眼泪,嘴角弯了弯。他的右手从顾长明手里滑出来,慢慢地、很慢地抬起来,先拍了拍顾长明的肩膀,又移到沈寒渊的头上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摸着。

“别哭。”他说,“大哥不是还在吗?在你们心里。”

顾长明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“大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下辈子,我还做你二弟。”

赵铁衣笑了。“好。”

沈寒渊跪在床前,浑身在发抖。不是冷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让他整个人都在颤的、控制不住的东西。他的眼泪还在流,无声无息的,一滴一滴地落在赵铁衣的被子上。

“三弟。”赵铁衣的手停在他头顶。

沈寒渊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下辈子,你还做我三弟?”

沈寒渊的嘴唇在抖,他的声音在抖,他整个人都在抖。“做。”

赵铁衣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但很真。不是他平时那种豪爽的大笑,而是一种很安静的、像是在说“够了”的笑。

窗外的太阳正在西沉。夕阳从窗户洒进来,将整个房间染成了金红色。赵铁衣的脸被夕阳照着,苍白中透着一层暖色,像是睡着了。

“二弟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了。

“在。”

“三弟的手,以后靠你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三弟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二弟的剑,你帮他看着。”

沈寒渊的眼泪滴在被子上,洇开一朵一朵小小的花。“好。”

赵铁衣看着两个人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越来越慢,像是有人在慢慢吹灭一盏灯。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直到——

灭了。

他的手从沈寒渊的头上滑下来,落在床上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什么都没有抓住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嘴角还弯着,那个笑容还在,像是刻上去的。

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,能听到远处有人在喊“云州保住了”,能听到苏云裳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——瓷片四溅,药汁流了一地,黑乎乎的,像是一条干涸的河。

顾长明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抖着。他没有出声,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赵铁衣的被子上,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。他握着赵铁衣的手,那只手已经完全凉了,凉到像是一块冰。

“大哥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大哥……”

然后他崩溃了。

不是哭,是崩溃。他整个人伏在赵铁衣的身上,脸埋在赵铁衣的胸口,肩膀剧烈地抖着,发出压抑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声音。他从不这样哭,从不——在凌云阁的时候不哭,在云州城的时候不哭,在北狄营地的时候不哭,在天枢阁大营里杀韩昭的时候也不哭。但此刻他哭了。哭得像个孩子,像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。

沈寒渊跪在床前,看着赵铁衣的脸,看着那张还带着笑容的脸。他的眼泪还在流,但他没有出声。他伸出手,用右手的手指轻轻地、很轻地摸了摸赵铁衣的额头。额头很凉,凉到像是摸着一块石头。

“大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走好。”

他的身体在发抖,从手指到手臂,从手臂到肩膀,从肩膀到全身。他不是在哭,他是整个人都在碎——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,碎片还在框架里,但裂纹已经布满了整个表面。

苏云裳站在门口,摔碎的药碗在她脚边。她看着赵铁衣的脸,看着那个笑容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。她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看着。

夕阳从窗户洒进来,将整个房间染成了金红色。赵铁衣躺在那里,盖着白被,左臂的断口处缠着白布,脸上带着笑容。他不是悲壮地战死,而是平静地交代完后事,笑着离开。

沈寒渊跪在床边,终于撑不住了。他的身体向前栽去,额头抵在床沿上,肩膀剧烈地抖着。他没有出声,但他哭了——哭得无声无息,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像是要把这二十五年所有的眼泪都流干。

他第一次为一个人哭。

不是因为他死了,是因为他活着的时候,对他太好了。好到他不知道怎么还,好到他觉得自己不配,好到他以为还有时间慢慢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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