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58)
苏云裳走在最前面,鹅黄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腰间系着那条银丝软甲带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她的右肩还缠着绷带,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。她走路的步伐很快,很稳,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的人。
三个人从铁衣山庄的废墟前走过,从赵铁衣的墓碑前走过,从那些还在燃烧的香烛和纸钱灰烬前走过。谁都没有停下来,谁都没有说话。但他们走过墓碑的时候,脚步都慢了一瞬——只是短短的一瞬,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,根本不会发现。
云州城正在重建。被天枢阁烧毁的房屋一栋一栋地重新立起来,被炸毁的城墙一段一段地重新垒起来,被打散的六帮八派一个一个地重新聚起来。街上有人在搬砖,有人在砌墙,有人在煮大锅饭,有人在分发药材。每个人都在忙,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,死去的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把没做完的事做完。
顾长明站在城墙上,看着这一切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城砖上,又长又直。
“二哥。”沈寒渊站在他旁边,叫的是赵铁衣生前叫他的结拜称呼。
顾长明没有纠正他。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大哥说的话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‘帮我照顾好云州的兄弟。’”顾长明转过身,背靠着城墙,看着沈寒渊,“云州的兄弟,不只是六帮八派的人,还有云州城的每一个人。老人、女人、孩子,都是大哥想保护的人。”
沈寒渊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以前练剑,是为了成为更强的剑客,是为了不给凌云阁丢脸,是为了证明自己。”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,“大哥死了之后,我才想明白,练剑不是为了这些。练剑是为了保护人。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,保护那些大哥用命换回来的人。”
沈寒渊看着他,那双桃花眼弯了弯。“大哥知道了,会高兴的。”
顾长明看着他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很轻很淡的、像是在说“但愿如此”的表情。
当天下午,顾长明在后山的空地上练剑。
他已经三天没有碰剑了。从赵铁衣死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拔过剑。他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上,但没有拔出来过。因为他不知道拔出来之后要刺向谁——天枢阁退了,敌人走了,他握着剑站在空荡荡的战场上,不知道该往哪里刺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拔出剑的那一刻,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,像是一道闪电。然后他动了——不是像以前那样凌厉的、大开大合的、每一剑都要取人性命的剑法,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剑。慢了很多,但也稳了很多。每一剑都像是在画一个圆,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,将阳光切割成碎片,又在碎片中重新拼合。他的剑不再追求快,而是追求准;不再追求狠,而是追求稳。每一剑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,角度、力度、速度,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。
沈寒渊站在旁边看着,左臂吊着绷带,右手垂在身侧。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习惯性的动作,想用银针了,但银针已经用不上了。左臂的筋脉断了两条,右手也伤了,以后可能再也射不了银针了。他没有在意,因为他看到顾长明的剑法变了——不是变强了,是变了。变得更深、更沉、更有力量。那种力量不是来自于肌肉和内力,而是来自于心。一颗知道了要保护什么的心,比任何武功都强大。
顾长明练了很久,从下午练到太阳西沉。他的衣袍被汗浸透了,头发散了几缕下来,垂在脸侧,但他的剑没有慢下来,反而越来越快,越来越稳。最后一剑刺出去的时候,剑尖停在了一片落叶上。落叶被剑风带起,在空中翻了个身,然后缓缓落下,落在剑身上,停住了。没有碎,没有破,只是停住了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住了。
沈寒渊看着那片落叶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“你突破了。”
顾长明收剑入鞘,转过身看着他。“嗯。”
“因为大哥?”
“因为大哥。”顾长明走过来,站在沈寒渊面前,“他让我知道了什么是‘守护’。”
沈寒渊看着他,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“以前你不知道?”
“以前我以为我知道。”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不知道。守护不是站在前面挡刀,是站在后面,看着那些需要保护的人,让他们不用怕。”
沈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大哥说过,‘有我在,别怕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