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57)
顾长明的脸埋在沈寒渊的肩窝里。他闻到了沈寒渊身上的药草味,闻到了血腥味,闻到了尘土和硝烟的味道。那些味道混在一起,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堵在他胸口,堵得他想喊,喊不出来。
然后他哭了。
不是无声地流泪,是哭出了声。那种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声音。他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手指抓着沈寒渊后背的衣服,抓得指节发白,哭得像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。
沈寒渊抱着他,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劝“别哭了”,没有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”。他只是拍着,一下一下的,很轻,很慢,像是小时候母亲哄孩子睡觉时拍的那样。
“哭吧。”沈寒渊的声音很轻,“我在。”
顾长明哭得更凶了。他把脸埋在沈寒渊的肩窝里,眼泪和鼻涕蹭在沈寒渊的衣袍上,肩膀剧烈地抖着。他想起赵铁衣第一次叫他“二弟”的样子,想起赵铁衣在城门口等他回来的样子,想起赵铁衣断了一条胳膊还笑着说“够本了”的样子。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,像是一把钝刀在割他的心。
“大哥说下辈子还要做兄弟。”顾长明的声音闷在沈寒渊的肩窝里,含混不清,“但下辈子太远了。”
沈寒渊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拍。
“嗯。太远了。”
“这辈子还没做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没喝我们那顿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答应过的。”
沈寒渊没有说话。他的手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顾长明的背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拍得很稳。
晨光越来越亮了。太阳从东边的山顶上慢慢地升起来,金色的光芒洒在墓碑上,洒在“赵铁衣之墓”四个字上,洒在两个人身上。远处,云州城的炊烟升起来了,一缕一缕的,在晨风中飘散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顾长明哭了很久。哭到眼泪流干了,哭到声音哑了,哭到浑身没有力气了。他靠在沈寒渊的肩上,闭着眼睛,呼吸很重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拖上了岸。
“沈寒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劝我?”
沈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因为有些痛,劝了也没用。只能等它自己过去。”
顾长明睁开眼睛,看着远处那片金红色的朝霞。“什么时候能过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寒渊的声音很轻,“但会过去的。”
两个人靠在一起,靠在赵铁衣的墓碑上。阳光越来越亮了,将整个墓园照得一片金黄。远处有人在喊“开饭了”,声音从云州城里传过来,带着烟火气和人味儿。
“沈寒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饿不饿?”
沈寒渊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饿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同时笑了。不是大笑,是很轻的、很默契的、像是在说“我们都饿了”的笑。苏云裳端着食盒走过来的时候,看到两个人都靠在墓碑上,衣袍上全是土,脸上全是泪痕,但嘴角是弯的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把食盒放在墓碑前。“粥还是热的。”
顾长明端起一碗,慢慢地喝。粥很稠,米粒都开了花,软糯香甜。他喝了半碗,放下碗,看着沈寒渊。沈寒渊也在喝粥,喝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的,像是在品味道。
“沈寒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哥说让我照顾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手,以后用不上力了。”
沈寒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。“嗯。”
“我保护你。”
沈寒渊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。他看着顾长明,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“好。”
晨风从墓园吹过,将几片落叶吹到墓碑前,停在“赵铁衣之墓”几个字旁边。落叶是金黄色的,在青石上格外醒目,像是什么人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封信。
信上什么都没写。
但顾长明和沈寒渊都看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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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新的开始
赵铁衣的丧礼结束后的第三天,顾长明走出了铁衣山庄的废墟。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,剑挂在腰间,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,但他的眼神变了。以前他的眼神像一把出了鞘的剑,锋利、明亮、无所畏惧。现在那把剑还在,但剑身上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不是锈,是霜。冷的、沉的、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霜。
沈寒渊走在他旁边,左臂还吊着绷带,月白色的长袍换成了深灰色,腰间空荡荡的——那枚他娘留给他的玉佩还放在顾长明怀里,他没有要回来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