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174)
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不是无声地流泪,是哭出了声。那种压抑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声音。他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手指抓着那截衣袍抓得指节发白,哭得像个失去了最重要东西的人。
他想起沈寒渊走之前那几天,每天晚上和他并肩坐在台阶上看月亮。沈寒渊不说话,只是看着月亮,嘴角微微弯着。他以为沈寒渊在看月亮。原来他在告别。他把每一个瞬间都记住了——月光的颜色、风的温度、顾长明坐在他旁边的样子。因为他知道,这可能就是他人生中最后的好日子了。
“沈寒渊——”顾长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回来……你说过要回来的……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从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那一截被攥得皱巴巴的衣袍上,落在他脸上那些还没有干的泪痕上。议事厅里很安静,安静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他坐在那里,从晚上坐到深夜,从深夜坐到天亮。手里一直攥着那截衣袍,没有松开过。
天亮的时候,苏云裳推门进来。她看到顾长明坐在桌边,眼睛红肿,手里攥着那截衣袍,脸上还有泪痕。他没有睡,就那样坐了一整夜。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来,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沉默地坐着。
过了很久,顾长明开口了。“云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还会回来吗?”
苏云裳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答应过你。他说过‘以后换我保护你’。他说过的话,一定会做到。”
顾长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那截衣袍。衣袍上的药草味已经散尽了,什么都闻不到了,但他还攥着,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我等。”他说。
窗口透进来的晨光越来越亮了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并排着,像两棵被风吹弯了腰但还没有倒下的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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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天枢阁
天枢阁的总部不在云端,在地下。山体被掏空了,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池。走进去的时候,头顶是开凿出来的穹顶,高得看不到顶,只有一片漆黑。每隔几十步有一盏油灯,灯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,像一只只不瞑目的眼睛。沈寒渊走在甬道里,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,窄刃刀出鞘,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。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,右手垂在身侧,步伐很稳,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走一条走过无数遍的路。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,石门上刻着那只展翅的鸟,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——天枢阁的标志。石门缓缓打开,里面是一间巨大的石室。石室的尽头,一个人坐在石椅上。
天枢阁主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没有表情的眼睛。那张脸瘦得只剩骨头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薄得像一条线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敲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寒渊走进去,在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跪下了。不是单膝跪,是双膝跪。
“师父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天枢阁主看着他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的目光从沈寒渊苍白的脸移到左臂的绷带,从绷带移到右手,从右手移到那双低垂的眼睛。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着沈寒渊,想在那些平静的表情下面找出什么破绽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石室里很安静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怎么回来的?”
“骑马。”
天枢阁主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。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沈寒渊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弱,弱到像是在风中摇摇欲灭。“韩昭死了。云州失守了。天枢阁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手。这些事,都是因为我。”
“因为你背叛。”
“是。”
“因为你把他杀死在了他的大帐里?”
“是。”
“因为你把布防图给了云州城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因为你和顾长明结拜,和赵铁衣结拜,把自己当成了云州城的人?”
沈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是。”
天枢阁主站起来,从石椅上走下来,一步一步地走到沈寒渊面前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站在沈寒渊面前,低着头看着他,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怕,是愤怒——一种被压制了很久、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