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知道你也不信他？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还待在这里？”

沈寒渊沉默了片刻。“因为我还有事没做完。”

陆瑶光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“我也是。”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了。沈寒渊坐在桌边，看着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酒。酒已经凉了，竹叶的清香散了大半，只剩下淡淡的酒味。他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酒入喉，很凉，凉得他胃里一缩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窗外是甬道，甬道的尽头是石门，石门外是黑暗。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没有风。

“陆瑶光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。

她是敌是友，现在还分不清。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——她来天枢阁，不是为了谈合作。她在找什么东西，或者等什么人。而他，可能是她要找的，也可能是她要等的。

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又长又直。他关上窗户，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心跳很快，但他呼吸很稳——这是他从小练出来的本事，不管心里多乱，呼吸都能稳得像什么事都没有。

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声响。是陆瑶光在倒酒，杯子碰到酒壶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。沈寒渊听着那个声音，听着听着，声音停了。然后他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，走到墙边，停下来。陆瑶光在贴墙听他的动静。

沈寒渊没有动，呼吸依然很稳。

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远了，陆瑶光回床上了。沈寒渊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，从一数到一百，从一百数到一千，从天黑数到天亮。他没有睡着，也没有动，只是躺着，听着隔壁房间那个女人的呼吸声——很轻，很有节奏，像是已经睡着了。但他知道她没有睡着。因为她呼吸的节奏太稳了，稳到不像是一个睡着的人该有的。

天亮的时候，沈寒渊起床了。他穿好衣服，打开门，发现陆瑶光已经站在门口了，手里端着一壶新泡的茶，茶还冒着热气，碧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。

“早。”她说。

“早。”沈寒渊看着她手里的茶壶，“给我的？”

“嗯。”她将茶壶递给他，“昨晚喝了我的酒，今天该你请我喝茶。但你的手泡不了茶，所以我泡好了，算你的。”

沈寒渊接过茶壶，倒了两杯。一杯推给她，一杯自己端着。茶很香，是上好的龙井，入口甘甜，回味悠长。他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。

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
“当然。”陆瑶光也喝了一口，“我挑的。”

两个人站在门口，喝着茶，谁都没有说话。甬道里的油灯还在烧，灯光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多余，但没有人去灭。

陆瑶光喝完茶，将空杯放回茶壶旁边的托盘上，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沈寒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右手的伤，我认识一个大夫，能治。”

沈寒渊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。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没有条件。”陆瑶光的声音很轻，“就当是……交个朋友。”

她没有等沈寒渊回答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门关上了。

沈寒渊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。茶已经凉了，龙井的香气散尽了，但他没有倒，端回房间，放在桌上，看着那杯凉茶看了很久。他在想——陆瑶光说“交个朋友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语气很淡，不像是试探，也不像是拉拢，更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。但他不信。在天枢阁，没有“交个朋友”这种事。每一句话都有目的，每一个人都有算计，“朋友”这两个字，在天枢阁的地下城池里，比毒药还毒。

他端起那杯凉茶，一饮而尽。茶很凉，凉得他胃里一缩。他将茶杯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还是那堵石墙，石墙上有一条裂缝，裂缝里长着一株青苔。青苔很绿，绿得不像是在地下，像是有人在上面浇了一层颜料。

他伸出手，摸着那株青苔，指腹感受到的是一阵冰凉和潮湿。他将那株青苔连根拔起，放在掌心里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放在窗台上。它活不了了——没有阳光，没有雨露，没有泥土。就像他自己，在这座地下城池里，活不了多久了。

但他还在撑。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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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影楼的交易

谈判进行了三天。陆瑶光每天都会出现在大殿里，坐在天枢阁主对面，谈条件、谈分成、谈细节。她的声音不高不低，语速不快不慢，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，每一条都不给对方留余地。天枢阁主不是容易对付的人，但在她面前，他偶尔也会沉默——不是在思考怎么反驳，是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