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裳坐在顾长明旁边，面前摊着她带来的账册和物资清单。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短衫，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，腰间系着那条银丝软甲带。她的表情很认真，手指在账册上快速地翻动着，不时在纸上记几笔。陆瑶光坐在角落里，一身黑色的紧身衣，腰间挂着那把影楼特制的窄刃刀。她没有坐在桌前，而是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睡觉，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——她在听，听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。

顾天鸿先开口了。“联盟成立了，各派掌门都回去了。但联盟不能没有指挥。打仗不是打群架，需要有一个人说了算。”他看着在场的几个人，“我提议——联盟的领导层，由我们几个人组成。我负责总指挥。长明负责武力。沈先生负责战略。苏姑娘负责后勤。陆姑娘代表影楼，列席会议。”

没有人反对。

顾天鸿点了点头，看向沈寒渊。“沈先生，你先说。天枢阁的弱点在哪里？我们应该从哪里下手？”

沈寒渊转过身，面对着他们。他的右手还缠着纱布，但已经能握笔了。他用炭笔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，声音不高不低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
“天枢阁的命脉有三条——钱、人、情报。钱断了，他们就发不出俸禄，养不起杀手，买不到兵器。人没了，他们就守不住据点，执行不了任务。情报断了，他们就变成了瞎子、聋子，不知道正道各派在做什么，也不知道我们下一步要打哪里。三条命脉，最致命的是钱。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指着一个又一个红圈，“天枢阁的资金链，分布在全国十二个钱庄、八个银号、二十六个商号。每一条线都汇到京城的总号，再由总号统一调配。只要切断这些线，天枢阁的财力就会在一夜之间崩溃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用炭笔在京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
“所以我们的第一步，不是打天枢阁的总舵，是打他们的钱。先断粮草，再围城。这是天枢阁教我的——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
苏云裳翻开账册，指着其中一页。“云州商会在全国有三十七个分号，分布在各个主要城市。每个分号都有当地的商路和人脉。要查钱庄、银号、商号的底细，云州商会的网络可以用上。”

陆瑶光睁开眼睛，从角落里走出来，站在地图前。“影楼在天枢阁内部有眼线。不是安插的，是收买的——库房的刘管事、厨房的张厨子，还有几个外围的暗桩。他们可以帮我们确认资金链的具体流向，还可以在关键时刻搞破坏。比如——烧账本、放消息、把天枢阁主的注意力引到别处。”

顾长明没有说话，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敲着。他在听，在记，在想自己的任务。武力清剿——不需要动脑子，只需要动手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顾天鸿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圈，沉默了片刻。“第一步，切断资金链。时间？”

“一个月。”沈寒渊说，“一个月之内，天枢阁在全国的十二个钱庄、八个银号、二十六个商号，全部清理干净。天枢阁的财力，至少萎缩八成。”

“人手呢？”

“兵分三路。”沈寒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根线，“第一路，洛州、青州、徐州，由苏云裳带队，负责联络当地商号，摸清天枢阁资金链的具体位置。第二路，京城周边，由陆瑶光带队，负责收买天枢阁内部人员，获取更详细的账目信息。第三路，各地清剿，由顾长明带队，负责武力打击——查封钱庄、抓捕暗桩、收缴资金。”

“你呢？”顾天鸿看着他。

“我在这里。”沈寒渊的炭笔点在凌云阁的位置，“居中调度。所有的情报都汇到我这里，我来分析、判断、决策。哪里先打，哪里后打，哪里需要增援，哪里可以缓一缓——都由我来定。”

顾天鸿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“好。就这么定了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其他人陆续散去。苏云裳抱着账册去找自己的护卫队，陆瑶光从后山的小路下山——她不喜欢走正门，说正门太显眼。顾天鸿回了自己的房间，还有很多信要写、很多人要联络。正堂里只剩下沈寒渊和顾长明两个人。

他们并肩走出正堂，沿着回廊向中院走去。月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青石板路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线。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长一短，并排着。

“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路了。”顾长明说。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寒渊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慨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在说“我想你了”的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