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238)
苏云裳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收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,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的呼吸很稳,心跳也稳,稳到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。她在天枢阁的地下城池里待过,她知道怎么在敌人面前保持镇定——这是沈寒渊教她的,或者说,是沈寒渊的经历告诉她的。你越慌,敌人越觉得你心里有鬼。你越稳,敌人越拿不准你在想什么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做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,像一个妻子在关心丈夫的事业。
晋王转过身,看着她,笑了。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,但也更冷了一些。他走回来,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子,从脖子移到胸口——不是在看一个女人的身体,是在看她藏着什么。他的手伸过来,捏住她的下巴,抬起来,让她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手指很凉,像蛇。
“不急。你刚来,先熟悉熟悉王府。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他松开手,转身走向门口,“今晚你早点休息。我还有公务要处理。”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了。
苏云裳一个人坐在婚床上,红帐子、红被子、红枕头,到处都是红色,像血一样。龙凤烛还在烧,烛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,在烛台上凝固成红色的疙瘩。她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枚莲花佩,握在手心里。玉佩是温的,被她捂热了。那道裂纹还在,摸上去有些硌手。她把玉佩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她想起了顾长明和沈寒渊——顾长明站在城门口等她回来的样子,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手里握着那枚信号弹,手指搭在拉环上,没有拉。他在等,等她回来。沈寒渊在后山桃林里折桃花的样子,手指很轻,折的时候小心翼翼,像是在摘星星。他说“桃花开了,等你回来一起看”。她想起顾长明说“我绝不会让你牺牲自己”,想起沈寒渊说“你比我更需要”。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,像一盏一盏的灯,在黑暗中亮着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裂缝从房梁延伸到墙角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她想起沈寒渊说过,他在天枢阁的地下城池里住了二十年,每天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从一数到一百,从一百数到一千。她现在也看着裂缝,从一数到一百,从一百数到一千。数到一千的时候,她闭上了眼睛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云裳开始在晋王府中步步为营。
她每天鸡鸣即起,比王府里所有的丫鬟仆妇都起得早。她亲自去厨房给晋王煮茶——不是为了讨好他,是为了让厨房的人知道,王妃不是那种高高在上、不食人间烟火的贵人,是愿意和他们一起做事的人。她煮茶的手法很好,水温刚好,茶叶的分量刚好,出汤的时间也刚好。晋王喝了第一口,挑了挑眉,说“不错”。第二口,他说“以后茶都由你煮”。苏云裳笑着说“好”,心里在数——他喜欢龙井,不喜欢碧螺春;他喝茶不加糖,不加奶,什么都不加;他喝茶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说话,不喜欢有人站在旁边,不喜欢有人看他。这些都是信息,每一条信息都是一把钥匙,总有一天能打开一扇门。
她在晋王府中暗中布下了自己的人脉。不是用银子收买——银子能收买的人,别人也能用银子收买回去。她用真心换真心。厨房的李婶,丈夫在城外种地,儿子在军营里当兵,一家老小指着她那点月钱过日子。苏云裳发现她冬天手上全是冻疮,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粒米。苏云裳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一盒冻疮膏给她,说“李婶,你手都裂了,涂点这个,好得快”。李婶千恩万谢,眼眶都红了。从此苏云裳的饭菜里少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——不是晋王要毒她,是王府里的规矩太多,每道菜都要有人试毒,试毒的人手不干净,菜里常有沙子、头发、指甲盖。李婶帮她盯着,从那以后,她的饭菜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奇怪的东西。
库房的老刘,女儿在王府当丫鬟,被管事的欺负,大冬天让她在院子里站了一夜,冻得发了高烧。苏云裳知道了,亲自去找管事的,把话说得很清楚——“刘姑娘是我的人。谁要动她,先来问我。”管事的知道王妃不能得罪,连忙赔礼道歉,从此不敢再欺负刘姑娘。老刘感激涕零,从那天起,王府库房里少了什么、多了什么、谁去领过东西、领了多少,他都会悄悄地告诉苏云裳。门房的赵大爷,耳朵背,但眼睛好使,谁来了、谁走了、谁和谁说了什么话、谁的表情不对、谁的手里拿了什么东西,他都能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,像一本会说话的账本。苏云裳每天给他带一壶热茶,和他聊几句家常。赵大爷把她当亲闺女,什么话都对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