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25)
顾长明被领到二楼一个靠栏杆的位置,视野很好,能把一楼大堂看得清清楚楚。他要了一壶酒,几样小菜,坐在那里慢慢喝着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大堂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——行商、镖师、江湖散人,还有一些穿着体面的本地富户。顾长明认出了几张面孔,是六帮八派的人,正在搂着姑娘喝酒划拳,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他正观察着,忽然听到一个声音——
“沈公子,您可好久没来了!”
顾长明的目光猛地转向楼梯口。
沈梦生正从楼梯上走上来。
不——不是沈梦生。是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。
这个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锦袍,料子比顾长明身上的还好,袖口绣着金线,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——不是借给他的那枚莲花佩,是另一块。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更加精致。桃花眼微微上挑,含着三分笑意,七分风流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女子,一个给他斟酒,一个靠在他肩上,笑得花枝乱颤。沈梦生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他沈公子——一手揽着其中一个的腰,另一只手端着酒杯,姿态慵懒而随意,像是一只餍足的猫。
顾长明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沈梦生左拥右抱地走过大堂,和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——老鸨金妈妈叫他“沈公子”,语气亲热得像是在叫亲儿子;几个穿绸缎的商人叫他“沈兄”,态度恭敬;连大堂里弹曲的姑娘都冲他抛了个媚眼。
这个人,俨然是百花楼的常客。
而且不是一般的常客,是那种和所有人都混得很熟、走到哪里都吃得开的常客。
顾长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说去“拜访一位故人”。
故人就是百花楼?
他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酒是上好的花雕,但他喝不出味道。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沈梦生,看着他被一群姑娘簇拥着走进二楼最里面的雅间,帘幕放下来,挡住了里面的情形。
顾长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。
“顾少侠,你这是吃醋了?”
赵铁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顾长明吓了一跳,转头一看,赵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,正笑嘻嘻地看着他。
“赵盟主?你不是在外面等吗?”
“等不及,就进来了。”赵铁衣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,“你别转移话题,我刚才问你呢——是不是吃醋了?”
“没有。”顾长明的语气生硬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。
“没有?”赵铁衣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杯,“那你怎么把酒杯捏裂了?”
顾长明低头一看,酒杯上果然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他连忙松开手,将杯子放回桌上。
“手劲大了。”
“哦——手劲大了。”赵铁衣拖长了声音,笑容更大了,“顾少侠,你知道吗,你刚才看沈先生的眼神,和昨天在铁衣山庄看他的眼神,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昨天你看他,是‘这个人可疑,我要盯着他’。今天你看他——”赵铁衣顿了顿,笑得意味深长,“是‘这个人怎么在搂别的女人,我要盯着他’。”
顾长明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赵盟主,你误会了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我和沈先生只是合作关系。”
“合作关系?”赵铁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“那你脸红什么?”
“我没脸红。”
“你脸红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顾长明不说话了。他端起那个裂了缝的酒杯,把里面的酒一口喝干,然后重重地放回桌上。
赵铁衣看着他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顾少侠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跟你说,沈先生这个人不简单。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对你,和对别人不一样。”
顾长明转头看着他。
“昨晚在铁衣山庄,你走了之后,我让人查了一下沈先生的底。”赵铁衣收起笑容,认真地说,“什么都查不到。他在云州城出现的时间,正好是赵万金被杀的前一天。之前他在哪里、做什么、是什么来历,一概不知。”
“那你怎么确定他对我不一样?”
“直觉。”赵铁衣说,“我在云州混了二十年,看人不会错。沈先生看你的眼神,和他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。他看别人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层东西,像是隔着一层纱。但看你的时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因为雅间的帘幕掀开了。
沈梦生从里面走出来,手里还端着一杯酒。他的衣领稍微散开了一些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。脸上的笑意慵懒而餍足,看起来像是刚刚享受了一场愉快的宴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