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26)
但他的目光,在经过二楼栏杆的时候,精准地落在了顾长明身上。
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,然后恢复了慵懒的笑意。
顾长明看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,经过大堂,和每一个人打招呼。走到他这张桌子旁边的时候,沈梦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这位兄台,”他微微欠身,语气客气而疏远,“面生得很,第一次来百花楼?”
顾长明看着他。
近在咫尺的距离,他能闻到沈梦生身上的酒气和胭脂味。那张脸还是苍白的,嘴唇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,桃花眼弯着,含着笑意。
但这个笑容,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。
这是沈梦生在演戏。
顾长明突然明白了。这个人——这个在百花楼里左拥右抱、和所有人称兄道弟的“沈公子”——是一个角色。就像“游方郎中沈梦生”是一个角色一样。他在扮演一个和真实的自己完全不同的人。
而那双桃花眼在看向他的时候,笑意没有到达眼底。眼底是一种冷静的、清醒的、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东西。
沈梦生在看他。
但不是在等他的回答,而是在等他的反应。
顾长明端起酒杯,学着沈梦生的样子,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。
“第一次来。”他说,“听说百花楼的姑娘不错,来看看。”
沈梦生的眼神微微变了——不是惊讶,而是满意。他看懂了。
“那兄台可来对地方了。”沈梦生在他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“这里的姑娘,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顾长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沈梦生在传递某种信息。
“沈公子对这里很熟?”他问。
“熟得很。”沈梦生喝了一口酒,“我在云州这些年,一半的时间都泡在这里。金妈妈——”
他转头喊了一声,老鸨金妈妈立刻颠颠地跑过来。
“沈公子,有什么吩咐?”
“这位是我朋友,第一次来,你可要好好招待。”沈梦生拍了拍金妈妈的手,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哄长辈,“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叫来,酒也上好酒,账算我头上。”
金妈妈笑得合不拢嘴:“沈公子的朋友,那肯定要好好招待!”她转头吩咐了几句,不一会儿,几个姑娘就端着酒菜过来了。
顾长明注意到,沈梦生在和金妈妈说话的时候,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敲。不是无意识的动作,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节奏——三短、两长、三短。
他记住了这个节奏。
金妈妈走后,沈梦生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公子的模样,和几个姑娘调笑喝酒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来青楼寻欢作乐的富家子弟没有区别。
但他的目光,每隔一会儿就会扫过顾长明。
不是看,是扫。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顾长明坐在那里,喝着酒,看着沈梦生在一群女人中间周旋。他不得不承认,沈梦生演得很好——好到如果不是昨晚见过他在火光中冷静地射出银针,他也会以为这个人就是一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因为他看到了沈梦生揽住姑娘腰的时候,手指是虚搭着的,根本没有用力。他低头和姑娘说话的时候,目光是越过对方的肩膀,在看别的地方。他喝酒的时候,嘴唇碰到杯沿就停了,根本没有喝进去。
每一个动作都是演的。
但演得太好了,好到除了他,没有人看得出来。
“顾少侠,”赵铁衣在旁边低声说,“你还在看呢。”
顾长明收回目光。
“我在观察。”
“观察?”赵铁衣笑了,“那你观察出什么了?”
顾长明没有回答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——这次是真的喝了,酒很烈,辣得他喉咙发烫。
过了一会儿,金妈妈又过来了。这次她没有去找沈梦生,而是直接走到顾长明面前。
“这位公子,沈公子说您是他朋友,那也就是我金妈妈的朋友。”她笑眯眯地说,“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?”
“姓顾。”顾长明说。
“顾公子。”金妈妈在他旁边坐下,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,“顾公子在哪里发财啊?”
“做些小生意。”
“哦?什么生意?”
顾长明正要回答,余光看到沈梦生在对面微微摇了摇头。
他立刻改了主意。
“绸缎生意。”他说,“从江南进货,卖到北边去。”
“绸缎生意?”金妈妈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那公子可认识江南沈家的沈万三?”
顾长明愣了一下。他不认识什么沈万三,也不知道江南沈家是做什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