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259)
顾长明看着父亲倒下去的样子,看着血从父亲的脖子里涌出来,在青石板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,看着父亲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是在说“终于可以休息了”的光。他的手停了。剑不再抖了,他不再抖了,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,变成了一尊石像,站在月光下,一动不动。
沈寒渊看着顾天鸿倒在地上的样子,看着那片暗红色的血泊,看着顾长明站在血泊旁边、一动不动、像是灵魂被抽走了的样子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地回响——他死了。顾天鸿死了。顾长明的父亲死了。赵铁衣死了,陆瑶光死了,现在顾天鸿也死了。他们一个一个地死,而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顾长明跪下来了。不是慢慢地跪,是腿忽然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,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,轰然跪在地上。他的膝盖砸在青石板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伸出手,把父亲的头抱在怀里。父亲的脸上全是血,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血把顾长明的衣袍浸透了,但他没有松手,只是抱着,像抱着一个睡着了的人。
“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,“爹,你说话。你说‘好儿子’,你说‘回来就好’,你说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堵得死死的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他的嘴张着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眼泪在流,无声地流,一滴一滴地落在父亲苍白的脸上,和那些血混在一起。
晋王站在旁边,看着顾长明跪在地上抱着父亲尸体的样子,手里的刀还滴着血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得意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是在说“我赢了,但我赢得很脏”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。他转过身,想走。
顾长明动了。
他把父亲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着晋王。他的脸上全是泪痕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但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有些可怕。他的手握在剑柄上,手指慢慢地收紧,指节咔咔作响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喊,没有叫。他只是看着晋王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看着猎人的刀。
沈寒渊看到了他的眼神,心里猛地一沉。那种眼神他见过——在天枢阁的地下城池里,在那些被关了很久、终于有机会跑出去的囚犯眼里。那不是人的眼神,是一个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、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眼神。他走过去,走到顾长明面前,挡住他的去路。
“顾长明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看着我。”
顾长明没有看他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晋王。
沈寒渊伸出手,捧住了他的脸,把他的头转过来,强迫他看着自己。月光下,沈寒渊的脸很白,白到几乎透明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。那亮光里有担心、有心疼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顾长明,看着我。”他的声音大了一些,“你父亲不希望你这样。他不会希望你变成杀人魔。他希望你活着,好好地活着。做你认为对的事。”
顾长明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光,只有一片空洞。那空洞很深,很深,像两口干涸的井,井底什么都没有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来。
“顾长明。”沈寒渊又叫了一声,手捧着他的脸,拇指擦过他脸上的泪痕,“我在这里。我在。你不会一个人的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在。”
顾长明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那空洞里慢慢地、很慢地亮起了一点光。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是一种很微弱的、像是在风中摇摇欲灭的烛火。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,这一次发出了声音。
“沈寒渊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长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他靠在沈寒渊的肩上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第108章 暴走的顾长明
晋王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长明和抱着他的沈寒渊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那笑容很冷,很轻,像是在说“也不过如此”。他转过身,继续走,走了三步。
身后传来剑出鞘的声音。
他猛地回头,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。顾长明站起来了,他的剑已经出鞘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——不再是那种空洞的、没有光的样子,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样子。那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很纯粹的、很干净的、像是剑本身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