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31)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月光下画了一个圈。
“所以,赵万金的死是一个节点。从那之后,天枢阁在云州的行动就分成了两条线——明线是继续寻找天枢令,暗线是渗透六帮八派。明线由那个戴斗笠的联络人负责,暗线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由另一个人负责。”
“谁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沈梦生收回手指,“但一定存在。能在六帮八派之间挑拨离间的人,一定是六帮八派内部的人,而且地位不低。”
“李长山?”
“有可能。但不一定是他。也许还有别人。”
顾长明点了点头。
“那接下来,我们该怎么做?”
沈梦生想了想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他说,“你继续跟赵盟主查六帮八派的内鬼。我继续追天枢令这条线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我一个人更方便。”沈梦生笑了笑,“我这种不起眼的游方郎中,走到哪里都不会引人注意。”
顾长明看着他。
“你不不起眼?”
“至少比凌云阁的大弟子不起眼。”
顾长明没有笑。
“沈先生,”他说,“上次你说分头行动,你去‘拜访一位故人’,结果去了百花楼。这一次,你又要去哪里?”
沈梦生愣了一下。
“你在担心我?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顾长明的语气很平静,但他的目光比平时更专注,“你去了百花楼,在天枢阁的眼皮底下套情报。如果被发现了,你走不出来。”
沈梦生沉默了片刻。
“顾兄,”他说,“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。”顾长明说,“但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这话说出口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月光静静地洒下来,照在两人之间那不到三尺的距离上。顾长明看着沈梦生,沈梦生看着顾长明。谁都没有说话,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化。
“你——”
沈梦生刚开口,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向顾长明的方向探去。
顾长明没有躲。
沈梦生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肩头,拈起那片沾在衣襟上的花瓣——大概是翻窗时从百花楼的花盆里蹭到的。花瓣是粉白色的,很小,被他的指尖捏着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。
他的动作极轻,轻到顾长明几乎感觉不到。但他的眼神——
顾长明看到了那双桃花眼里的东西。
不是温和,不是冷静,不是算计。是一种很柔的、很静的、像是月光本身的东西。那双眼睛在看着他,但不是在审视,不是在分析,而是在——
在确认他还在。
确认他好好的。
顾长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又漏了一拍。
沈梦生将花瓣弹开,收回手。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但顾长明注意到,他的指尖在收回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沾了花瓣。”沈梦生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不好看。”
顾长明没有回答。
他的心跳太快了,快到他不确定自己开口会不会被发现。
“沈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刚才说,我不该来百花楼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说那里很危险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呢?”顾长明看着他,“你在百花楼里演戏、套话、在天枢阁的眼皮底下走来走去。你就不危险?”
沈梦生没有说话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将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。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,但里面没有笑意。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,又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。
“我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这三个字说得很轻,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。但顾长明听得清清楚楚。
习惯了。
习惯了危险,习惯了在刀尖上走路,习惯了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演戏。这种“习惯”,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。那是经年累月的、日复一日的、把危险当成家常便饭才能养成的本能。
顾长明忽然觉得胸口很闷。
不是受伤的那种闷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堵得慌的感觉。
“沈先生,”他说,“你不需要习惯这种事。”
沈梦生看着他,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。
“顾兄,”他说,“这世上,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顾长明的心口。他想反驳,想说“每个人都有选择”,但他看着沈梦生的眼睛,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深不见底的疲倦,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他想起昨晚在屋顶上听到的笛声。清冷,孤寂,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原野上对着月亮说话。
那不是曲子,是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