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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44)

作者:司暮楠 阅读记录

顾长明沉默了。

他想到了很多人——长老、堂主、师兄……每一个人都有可能,每一个人又都不像。凌云阁是他长大的地方,里面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,每一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。要他在这些人里面找出一个内鬼,就像是要他在自己家里找出一个陌生人——明明哪里都熟悉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“别想了。”沈梦生忽然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现在想不出答案的。”沈梦生的语气很平静,“没有证据的时候,越想越乱。等到了凌云阁,见了你师叔,自然会有线索。”

顾长明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总是这么冷静?”

“不是冷静。”沈梦生说,“是累。累到不想浪费力气在没有证据的猜测上。”

顾长明没有接话。他注意到沈梦生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,嘴唇上的血色也淡了几分。左臂的伤虽然在衣袍下面看不到,但顾长明知道那伤口一直在渗血——因为他看到沈梦生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
“你的手,”顾长明说,“让我看看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顾长明已经伸手拉过了他的左臂,轻轻掀开袖口。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血正在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
“这叫皮外伤?”顾长明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沈梦生没有说话。

顾长明没有再说什么,他从怀里取出干净的白布——那是出发前在客栈买的,本来是用来包剑柄的——蹲下来,小心翼翼地拆开沈梦生左臂上已经浸透的布条。

伤口比他预想的还要深。刀锋切开了皮肉,露出下面白色的筋膜,边缘已经开始发炎了,红肿得厉害。

“怎么不说?”顾长明的声音很低。
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沈梦生靠在路边的杨树上,低头看着他给自己包扎,“路还是要走,伤还是在那里。”

“你可以说疼。”

“说了也不会不疼。”

顾长明抬起头,看着他。

沈梦生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——眼底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又像是背了很重的东西,背了很久。

“沈先生,”顾长明说,“你可以在我面前说疼。”

沈梦生愣了一下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顾长明低下头,继续包扎,“我会听着。”

沈梦生没有说话。

阳光透过杨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,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顾长明的手指很稳,一圈一圈地将白布缠在沈梦生的手臂上,力度刚好,不松不紧。他包扎的手法比之前好了很多——沈梦生教过他一次,他就记住了。

“好了。”顾长明将最后一圈布条固定好,站起来,“不要再用力了。如果再裂开,这只手就废了。”

“你刚才说的话,”沈梦生忽然开口,“和我师父说的一样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‘你可以在我面前说疼。’”沈梦生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以前也这么说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他死了。”

顾长明看着他。沈梦生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不是泪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暗的东西,像是被压了很久很久的情绪,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。

“怎么死的?”

“被人害死的。”沈梦生直起身,从杨树上离开,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转身向官道上走去。顾长明看着他的背影——瘦削的、左臂缠着白布的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——忽然觉得,这个人和他一样,都在背负着什么。

只是他背负的是师门,而沈梦生背负的,是比师门更重的东西。

两人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一个小镇。

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街,街上有两家客栈。他们选了靠东边的那家,要了两间房。掌柜的看了看他们——一个带剑的年轻人,一个带药箱的郎中——多问了一句:“二位是兄弟?”

“不是。”顾长明说。

“朋友。”沈梦生说。

两人同时开口,答案不一样。他们对视了一眼,又同时移开目光。

掌柜的笑了笑,给了他们两间挨着的房间。

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。两碗面,一碟咸菜,一壶茶。顾长明吃得很慢,沈梦生吃得更慢——他用右手拿筷子,左手放在桌子下面,没有动过。

“你的手不方便,”顾长明说,“要不要我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沈梦生夹起一筷子面,塞进嘴里,“我练过用右手。”

“你什么都练过。”

“活得久,自然什么都得会一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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