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美人被迫营业(47)
他的语气很客气,但客气里带着一种疏离——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审视。像是看到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走进了自己的家门,不好直接赶出去,但也不会热情招待。
沈梦生微微欠身,不卑不亢:“顾阁主客气了。在下只是一介游方郎中,碰巧帮了顾少侠几个忙,不值一提。”
“碰巧?”顾天鸿看着他,目光如鹰,“云州的事,我听说得很详细。赵万金的案子、漕运码头的截杀、天枢令的事——沈先生都不只是‘碰巧’吧?”
正堂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下。顾长明正要开口,沈梦生已经先说话了。
“顾阁主说得对。”他的语气依然温和,“确实不只是碰巧。但在下是什么来历、为什么知道这些事,说来话长。顾少侠可以作证,在下没有恶意。”
顾天鸿的目光转向顾长明。顾长明点了点头。
“师父,沈先生帮了我很多。如果没有他,我可能走不出云州。”
顾天鸿沉默了片刻,然后收回目光。
“既然是长明的朋友,就在凌云阁住下吧。”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疏离感还在,“来人,给沈先生安排一间客房。”
“多谢顾阁主。”沈梦生微微欠身。
顾天鸿重新坐回主位上,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
“长明,你跟我来。沈先生,请自便。”
顾长明看了沈梦生一眼。沈梦生微微点头,意思是“我没事,你去吧”。顾长明跟着顾天鸿走进内堂,留下沈梦生一个人在正堂里。
正堂很大,能容纳百人议事。现在空荡荡的,只有沈梦生一个人站在中间。他没有坐下,而是在正堂里慢慢走了一圈,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画、架上的典籍、桌上的茶具。
字画是名家手笔,典籍是珍本孤本,茶具是官窑上品。凌云阁不差钱,也不差排场。但沈梦生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书架最上层有一排书是歪的,歪的角度不太自然,像是被人匆忙翻过之后随手塞回去的。他踮起脚尖看了看,那排书的书脊上没有字,只有编号。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,隔着帕子抽出一本,翻开——
里面是空的。
不,不是空的。书页被挖空了,中间藏着一只扁平的木盒。木盒里什么都没有,但内衬的绒布上有一圈压痕,圆形的,大约铜钱大小。
沈梦生将书放回去,把帕子收好。
他没有再去翻别的书,而是走出正堂,开始在凌云阁里“游览”。
凌云阁占地极广,依山而建,前院是议事和接待客人的地方,中院是弟子们练功和住宿的地方,后院是长老和阁主的居所。再往后,是后山——一片未经开发的林地,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顶。
沈梦生先在前院走了一圈。前院很热闹,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少,见到他都多看了几眼——一个陌生的、苍白清瘦的、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,在满院子白衣弟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。有人好奇,有人审视,有人不屑。
沈梦生不在意这些目光。他在意的是——谁在看他。
一个游方郎中在凌云阁里走动,被人多看几眼是正常的。但有些人看他的方式不太一样——不是好奇,不是审视,而是警惕。那种目光,像是一个做贼心虚的人突然看到陌生人走进自家院子时的反应。
沈梦生记住了这几张脸。
然后他去了中院。
中院是弟子们的宿舍和练功房。顾长明不在,但他的房间在这里。沈梦生没有进去,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门上的锁——是新的,比旁边几间房的锁都新。他弯下腰,假装系鞋带,目光扫过门缝。门缝里能看到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本书,书页翻开着,像是有人刚看过。
他直起身,继续向后院走。
后院安静得多。这里是长老们住的地方,每一扇门都关着,院子里没有人。沈梦生没有停留,直接穿过后院,向后山走去。
后山有一条小路,石板铺的,长满了青苔,显然很少有人走。沈梦生沿着小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然后他停下来了——
他看到了桃花。
一大片桃花林,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,粉白色的花朵开得正盛,像是有人把晚霞裁了一片铺在山坡上。风吹过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沈梦生站在桃林边上,看着这片花海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,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沈先生。”
他回头,顾长明站在他身后,脸色不太好。
“你师父怎么说?”沈梦生问。
“他说——”顾长明顿了一下,“让我不要管云州的事了。他会处理。”